怎么会这样

直到画面开始碎裂。

冰箱门消失了，料理台消失了，昏黄的灯光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溃散，沈鑫的脸在他眼前一点点模糊，像是被水浸透的墨迹，慢慢洇开、消融。

他猛地睁开眼。

窗外已经泛起了微微的光，灰蓝色的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落在卧室地板上，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清晨的鸟鸣从外面传进来，一两声，清脆而遥远。

可他呼吸是乱的。

胸口剧烈起伏着，像刚刚跑完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长跑。

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着一阵一阵的凉意。

心脏在耳膜里重重地擂，震得他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然后他感觉到了。

被子里，身体某处异样的湿润和黏腻感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愣了好几秒，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一样，猛地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

又仓皇地、几乎是逃命一般把被子重新拽回来盖好，力道大得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他坐在床边，双手缓缓捂住了自己的脸。

掌心的温度烫得他自己都觉得难堪，耳根、脖颈、甚至胸口，都染上了一层无法消退的红。

他指缝间漏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声音里带着懊恼、羞耻，还有一种他不愿意承认的、残留在梦里的余温。

沉默了许久，他才从指缝间挤出一句哑得几乎听不清的话，声音又低又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他怎么能对沈鑫做这样的梦……

可再怎么样…他低头看了一眼，认命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起了床。

温水淋在身上的时候，杨博文的思绪忽然就开始拉远。

水顺着脊背流下来，热气蒸腾间，梦里那些温热的触感又若有若无地浮上来……

他甩了甩头，把水温调低了一些，凉水兜头浇下来，总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压下去了一点。

这个澡洗得有些闹心。

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头发半干不干地垂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校服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6:34。

距离平时出门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愣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往床上一丢，站起来换了校服，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几乎是没有任何停留地出了门。

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脑子里反复告诉自己。

等会儿见到沈鑫，要像平时一样说话，像平时一样笑，不能让她看出什么端倪。他得先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才能正常地站在她面前。

可前往学校的路实在太短了。

还没等他想好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校门就已经出现在眼前。

他穿过空荡荡的走廊，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来得太早了。

杨博文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面上，然后往后一靠，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椅背抵着他的后脑勺，眼皮底下还残留着梦里模糊的光影。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又把手放下来，就这么靠着，一动不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