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铺满的落叶与补全的话

联展散场时，天边积了些云，把夕阳的光滤得软乎乎的。陈奕恒攥着张桂源的手腕——没敢直接牵手，只轻轻扣着对方的腕骨，像高中时抢竞赛题册时那样，力道克制又不肯松开。

“去梧桐道？”他问，目光落在张桂源攥着帆布包的手，那包里还装着空了的焦糖牛奶盒，“刚才看你盯着照片里的梧桐叶发呆，应该是想过去了吧？”

张桂源点头，耳尖还没褪下红。刚才在展位前，陈奕恒说“什么都记得”时，他差点没忍住掉眼泪——原来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珍藏的小事，对方也一样记了三年，连他偷拍的那张运动会照片，都被好好收着。

两人沿着人行道走，没怎么说话。偶尔有风吹过，带起地上的碎落叶，擦过他们的鞋边。张桂源偷偷看陈奕恒的侧脸，对方的校服袖口被风掀起，那道折痕晃得他心里发暖，又有点发酸——高三转学后，他无数次在梦里看见这道折痕，醒来时总觉得空落落的。

“其实……”张桂源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轻，“我去年秋天来过一次这儿的梧桐道。”

陈奕恒脚步顿住，转头看他：“什么时候？”

“去年十月，学校组织来这边参观。”张桂源低头踢了踢地上的落叶，“那时候落叶比现在多，我一个人走了半天，想着你会不会也来，结果……”他没说下去，其实那天他在梧桐道尽头的长椅上坐了一小时，手里攥着颗焦糖味的糖，直到糖化了都没等到人。

陈奕恒的指尖紧了紧，扣着张桂源腕骨的力道又轻了些，像在安抚。他想起去年十月，杨博文拉着他来梧桐道拍秋景，他站在树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最后只拍了几张空景就走了——原来那天，他们离得这么近。

“对不起。”陈奕恒轻声说。

“干嘛说对不起？”张桂源抬头看他，眼里有点亮，“又不是你的错……而且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两人接着往前走，很快就到了梧桐道入口。只是和照片里、和张桂源想象的不一样，今天的落叶没铺满路，只零零散散撒了几片，风一吹就滚到路边，显得有点单薄。

张桂源的脚步慢了些，心里有点失落——等了三年的约定，好像差了点意思。

陈奕恒看出他的情绪，突然松开他的手腕，快步走到前面，弯腰捡起一片完整的梧桐叶。他把叶子递到张桂源面前，指尖捏着叶梗转了转：“你看，这片叶子的形状，跟你当年夹在我笔记本里的那片，几乎一样。”

张桂源接过叶子，指尖碰到微凉的叶面，突然想起高二那年的秋天——他也是这样，捡起一片叶子，偷偷夹进陈奕恒的物理笔记本，还在叶子背面画了个小小的奶茶杯。

“其实落叶铺不铺满路，好像也没那么重要。”陈奕恒站在他面前，夕阳的光落在他发顶，把校服的蓝染成了暖色调，“重要的是，现在我身边有你。”

他伸手，这次没再扣手腕，而是轻轻握住了张桂源的手。张桂源的手有点凉，他下意识地攥紧了些，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张桂源，高三那年你没说完的话，现在可以说了。”

张桂源的心跳瞬间乱了，他看着陈奕恒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温柔得让人心慌。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回握，把手里的梧桐叶按在两人交握的手心里：“陈奕恒，我喜欢你。不是高中时那种藏在对抗里的喜欢，是现在，想跟你一起踩落叶、一起喝奶茶、一起把过去三年没在一起的日子，都补回来的喜欢。”

陈奕恒笑了，眼角弯起来，和高中时一样好看。他低头，额头轻轻碰了碰张桂源的额头，声音轻得像风：“我也是。”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绕着他们打转。张桂源手里的梧桐叶被攥得有点皱，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他安心。他知道，就算今天的落叶没铺满路，他们的约定也已经实现了——因为最重要的人就在身边，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一起做的事，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补。

“对了，”陈奕恒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塞进张桂源手里，“焦糖味的，跟高中时一样。”

张桂源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意漫开的瞬间，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抬头看向陈奕恒，笑着说：“以后，我们每年秋天都来梧桐道好不好？不管落叶铺没铺满。”

“好。”陈奕恒点头，握紧了他的手，“每年都来。”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梧桐叶在他们脚边打转，风里带着焦糖的甜和树叶的香，像把所有的遗憾都吹散，只留下满是期待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