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啃着红薯往屯口走,脚下的积雪被阳光晒得软乎乎的,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刚到河边,就见小方拎着水桶往回跑,脸上满是急色:“陈阳哥!不好了,王大伯掉冰窟窿里了!”
陈阳心里一紧,红薯也顾不上拿,跟着小方往河下游跑。远远就看见河面裂了道半米宽的冰缝,王大伯的棉袄一角露在冰面外,岸边围了几个乡亲,手里攥着绳子却不敢贸然上前——昨儿雪停后气温骤升,河面冰层融得快,谁都怕再踩塌了冰面。
“都往后退!”陈阳边跑边喊,飞快脱下棉袄铺在冰面上,又让小方找来了两根碗口粗的木杆,交叉着架在冰缝两侧。他趴在棉袄上慢慢往前挪,冰面时不时发出“咔嗒”的脆响,看得岸边乡亲们都攥紧了拳头。
“王大伯,抓稳木杆!”陈阳伸手够到王大伯的胳膊,只觉得对方手冻得僵硬,身子还在往下沉。他咬着牙发力,岸边的乡亲也赶紧拽着绳子往上拉,折腾了半袋烟的功夫,终于把王大伯从冰窟窿里拉了出来。
王大伯冻得嘴唇发紫,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一个劲指着冰窟窿底下:“鱼……渔网……”陈阳这才知道,王大伯是想着开春前多捞些鱼,给屯里孩子们补补身子,没成想冰层太薄,一脚踩空掉了下去。
林道长闻讯赶来,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艾草和生姜,让乡亲们煮了热水给王大伯泡脚驱寒。“这河今年融得早,怕是开春后会有变数。”林道长望着河面皱起眉,“往年这时候冰层能踩得住牛,今年才冻了不到一个月就化了,得提防着开春发春汛。”
陈阳心里记着这话,等王大伯缓过劲来,就召集乡亲们在河边插了些木牌,上面写着“冰薄危险”。又跟小方一起,沿着河岸走了一圈,把容易塌冰的地方都做了记号。
回到破庙时,爷爷正对着太爷爷留下的旧地图出神。见陈阳进来,爷爷把地图递给他:“你太爷爷当年在这河边挖过排水沟,说是怕春天河水漫进屯里。现在河面融得早,咱们得把排水沟疏通了,不然真发汛了,屯里的田地就完了。”
陈阳接过地图,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标注着“排水沟”的位置,还写着“沟深三尺,宽五尺”。他仔细看了看,排水沟的起点就在河边,终点通向屯外的山沟,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沟早就被泥沙和杂草填住了。
“明天我就带着乡亲们去挖沟。”陈阳把地图折好放进怀里,“先把排水沟通了,再想想别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阳就扛着锄头去了河边。乡亲们也都主动赶来,有的拿铁锨,有的拿筐子,连妞妞都提着个小篮子,帮着捡沟里的小石头。张婶还煮了一锅红薯粥,让孩子们提着送到河边,给大家暖身子。
挖了没一会儿,小方突然喊了一声:“陈阳哥,这底下有东西!”陈阳凑过去一看,只见泥土里露出个木盒子的角,上面还刻着花纹,看着有些年头了。他小心地把盒子挖出来,擦去上面的泥,发现盒子上刻着“陈家”两个字——竟是太爷爷留下的东西。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本小册子,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是太爷爷的字迹,写着“排水沟下埋石闸,遇汛则启,可挡洪水”。小册子则详细记着石闸的位置和开启的方法,原来太爷爷当年不仅挖了排水沟,还在沟中间修了个石闸,万一发大水,把石闸提起来,就能把洪水引到山沟里,护住靠山屯。
“太好了!有了这石闸,咱们就不怕春汛了!”乡亲们都高兴起来,挖沟的劲头更足了。到了傍晚,排水沟终于挖通了,在沟中间果然找到了石闸,只是闸杆锈住了,得好好打磨才能用。
陈阳让小方找来了砂纸,跟几个年轻力壮的乡亲一起打磨闸杆。月光洒在排水沟上,映着大家忙碌的身影,虽然累得胳膊发酸,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等开春了,咱们再把石闸加固一下,就算发大水也不怕了。”陈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望着畅通的排水沟,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时,妞妞提着个布包跑过来,里面是刚烤好的红薯,还冒着热气:“陈阳哥,你们快尝尝,我娘烤的,可甜了!”
陈阳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甜香里带着暖意,跟那天在张婶家吃的一样。他抬头看向屯里,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炊烟袅袅,混着孩子们的笑声,飘在雪后的空气里。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又想起太爷爷留下的话,突然明白,守护靠山屯,不只是守住一方土地,更是守住乡亲们一起过日子的心意。就像这排水沟和石闸,是太爷爷对屯里的牵挂,如今,这份牵挂,也成了他心里最踏实的力量。
夜深了,陈阳在驱邪录上又写下一页:“融冰救亲邻,旧图寻石闸。先辈早留护屯计,后辈当承守家心。靠山屯的暖,在你帮我扶里,在代代相传里。”
写完,他把驱邪录放在桌上,火盆里的火苗还在跳动,映得书页上的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