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银杏叶黄得像融化的阳光,裴娜莉踩着满地碎金往家走,手里攥着刚领到的兼职工资。
路过街角的花店时,她停住脚步,看着橱窗里那束白色桔梗发呆。
金侁要送给谁?
金侁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风衣,和飘落的银杏叶格外相衬。
裴娜莉回头,把手里的钱捏得更紧了些:
裴娜莉想送给奶奶。
裴娜莉今天是她的忌日。
金侁沉默了片刻,伸手推开了花店的门:
金侁我来买。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针的声音。
裴娜莉蹲在奶奶的墓碑前,把桔梗轻轻放在石台上,指尖拂过碑上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奶奶笑得慈祥,和她记忆里最后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裴娜莉奶奶,我遇到了一个人。
她轻声说,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裴娜莉有点奇怪,会突然消失,会在雪夜里变出一栋房子,还……胸口插着一把剑。
金侁站在不远处,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近况,说自己不再经常被房东赶出门,说打工的咖啡店老板很照顾她。

他看着阳光落在她发顶,在地上投下小小的影子,忽然觉得九百多年的光阴,好像都在等这一刻的温暖。
回去的路上,裴娜莉忽然问:
裴娜莉如果有一天,我能拔出那把剑,你会怎么样?
金侁的脚步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直到走到那棵老银杏树下,他才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金侁我会获得安息。就像睡一场不会醒的觉。
裴娜莉那你想醒过来吗?
裴娜莉追问。
他笑了笑,伸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银杏叶:
金侁以前想,现在……不知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裴娜莉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金侁。
她知道这种感情是危险的。
就像明知是悬崖,却还是忍不住一步一步往前挪。
今天是周五,一个普通又平常的日子。
没有人会知道今天将发生什么,命运就是这么难以捉摸。
有些时候,上帝会和你开几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裴娜莉打工的咖啡店漏水,她爬上梯子去修天花板,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下来。
就在这时,金侁凭空出现在她身边,伸手将她稳稳接住。
他的胸口抵在她的额头,那道剑影在湿漉漉的空气里亮得刺眼。
裴娜莉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那道虚虚实实的剑刃。
金侁别!
金侁的声音带着惊慌。
但已经晚了。
这次抓住剑影,和上次,完全不一样了。
裴娜莉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身体,耳边响起呼啸的风声,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穿着铠甲的金侁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他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他跪在尸横遍野的土地上,胸口插着那把剑,眼神空洞得像结了冰的湖。
裴娜莉啊!
她痛得叫出声,猛地松开了手。
金侁扶住摇摇欲坠的她,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剑影剧烈地晃动着,像是随时都会挣脱束缚。他看着裴娜莉痛苦的表情,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
金侁...你看到了什么?
裴娜莉喘着气,眼眶通红:
裴娜莉你的过去……那些血,那些死人,还有……你为什么会被诅咒?
金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
金侁我曾是高丽的将军,战功赫赫,却也双手沾满鲜血。
金侁国王忌惮我,给我扣上谋逆的罪名,让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部下。
金侁最后,他赐了我这把剑,让我永世不得安息。
这是他第一次说起自己的过去,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却让裴娜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疼。
她忽然明白,他胸口的不是剑,是九百多年的罪与罚。
那天晚上,裴娜莉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初遇金侁的雪夜里,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想喊他的名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风雪里,只留下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在黑暗中沉默矗立。
醒来时,枕头已经湿了一片。裴娜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里有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让他消失。哪怕这意味着,他们要永远被困在这场漫长的等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