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疏柏陷在卡座里,指尖威士忌冰球晃着碎光。他扯松领带勾住旁人递来的烟,吐出的雾却遮不住他眼底的笑意。玻璃桌倒映着吊灯乱闪的金箔,像把他拆解成无数个溺进虚妄的魂——直到有人劈手夺过他的酒杯。
江燎哎,别喝了。你爸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到底什么事啊?
陈疏柏别说了,我艹。他让我和一个男的联姻,还有比这更扯的事吗?
江燎?
江燎不是…?
江燎你展开说说?
陈疏柏将头一仰 靠在沙发靠背上
陈疏柏安南集团知道吧?那个董事长次子…
提起那个名字,陈疏柏只感觉心中一股无名火。
江燎嗯…好像有点印象。
江燎看向陈疏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疏柏昂,出车祸上了新闻。
陈疏柏真不知道我爸他们怎么想的,公司赶紧完蛋算了。
陈疏柏一把抄起桌子边上的麦卡伦,一饮而尽。
江燎呃…
江燎正准备说些什么安慰的话,硬是被陈疏柏一眼瞪的哑口无言。
陈疏柏行了,找人开车给我送回去吧。我爸都停了我三天卡了,这样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
犹豫半天,江燎也只能说了一句勉强算是慰藉的话。
江燎有需要找我就行,都是朋友。
陈疏柏拍了拍江燎的肩膀
联姻嘛…走个形式的事。
陈疏柏过几天请你喝喜酒啊~
说罢,陈疏柏上了车,扬长而去。
在车上,陈疏柏本来打算眯一会,可是一闭上眼睛就感觉不踏实。
陈疏柏哎…嫁了个瘸子…
没过多久,陈疏柏到了自己家门口。
尽管不满,但他也知道,估计是没别的手段了。不然怎么可能连自己儿子都卖。
推开别墅的门,陈疏柏暗叫一声“不好”——客厅灯还开着。
陈母你回来了。
语气很平静。
陈疏柏嗯。
陈疏柏不愿意和谁发生争执。
陈疏柏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陈母轻轻皱了皱眉。
陈母小柏。
陈母我知道你很委屈,我能理解…
陈疏柏摇了摇头。
陈疏柏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抬起头,明媚地笑了一下。
陈疏柏明天我会和父亲聊聊,您不用担心。
说着,他向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迈上台阶的前一秒,陈疏柏转过头,看着客厅那个撑着脑袋满脸愁绪的女人。
陈疏柏您也早些休息吧。
等了一会,客厅依旧平静,陈疏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第二天早上,陈疏柏在早餐结束后叫住了父亲。
陈疏柏关于联姻的事,我又考虑了一下。
……
——
在一个写字楼的楼顶。
在陈疏柏和他父亲的对面,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
男人的眉骨压得低,鼻梁折角像淬冰的刃。西装革履裹住宽肩窄腰,袖扣锁住冷白腕骨。偏偏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痕,那是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陈疏柏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着男人,一方面,那个人低着头看起来有些虚弱,另一方面,被讨厌了则是正中他的下怀。
陈父这位便是音灿现任董事长,顾沉砚先生。
音灿,安南集团名下最大的分公司。
陈疏柏的父亲满脸堆笑地介绍道。
陈疏柏平生最讨厌这幅阿谀奉承的嘴脸,但是此情此景他能做的也只有微笑面对。
陈疏柏顾先生好,我叫陈疏柏。
顾沉砚幸会。
那位顾先生也只是一点头,没有过多言语。
陈疏柏内心嘀咕,难道还是个哑巴?
后来的一个小时,陈疏柏就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等着他的父亲结束滔滔不绝的讲话。
唯一让他感到些许慰藉的是,顾沉砚倒不是真的哑,只是话少了些。
——
不出两个小时,这件事已然一锤定音。
商业联姻,走个流程而已。
甚至连一场婚礼也没有。
后来几天,陈疏柏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家里久违热闹,忽的一阵失落涌上心头。
——
陈疏柏偷偷溜出家门,约江燎去喝酒。
陈疏柏倒也不是为了别的…
周围犬马声色,陈疏柏却趴在吧台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面对年轻女孩的邀约也无动于衷。
江燎哎哎哎…差不多得了。酒量再好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啊…
江燎拦下他手中的酒,好言相劝。
江燎那个人对你怎么样啊?
陈疏柏瞪了他一眼。
陈疏柏什么怎么样,总共就见了那个人一面。
江燎噢…
那真不巧。
陈疏柏东西倒是送了不少,各种礼盒、好酒、茶叶什么的都有。
有江燎在一边看着,陈疏柏也没办法借酒消愁,干脆直接趴在吧台边上摆烂。
他只觉得有种莫名的怪异感萦绕心头,可具体奇怪在哪里,他倒是也说不上来。
陈疏柏哎…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这场闹剧中,陈家所谋求的无非是金钱与利益,而顾家亦不愿多有付出。
陈疏柏只觉自己仿若一枚棋子,明明整盘棋都与自己相关,然而自己却成为了最没有话语权的那个。
陈疏柏反正我爸他现在资金到位生意也好了,给我的零花钱翻了一番。
江燎是…这不是也挺好…
江燎赶紧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陈疏柏顾沉砚那边更是什么都不管…
说着,陈疏柏抬起一双含笑的眼睛。
江燎看着他风一阵雨一阵的,感到莫名其妙。
江燎嗯?
陈疏柏直接将手搭在了江燎肩上,一挑眉。
陈疏柏这样不也挺好吗,玩就完了。
趁着江燎愣神的功夫,他拿起酒杯,笑盈盈地和江燎手里冰块快化光了的酒碰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