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早读课还没开始，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简岚墨推开后门时，看见江叙寒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才发现江叙寒在整理英语错题

笔记本上贴满了剪下来的阅读理解段落，红笔标注的生词像一群排队的蚂蚁，每道错题旁边都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解析，连时态错误都圈得格外仔细

“在看英语？”简岚墨放下书包

江叙寒像是没察觉到他进来，笔尖顿了半秒才抬头，“嗯”

他把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露出摊开的周测英语卷，143分的成绩旁边，作文被扣了5分，卷首用红笔写着“逻辑清晰，语法有点错误”

简岚墨的目光在卷面上停留了两秒

江叙寒的字迹依旧凌厉，连选择题的填涂都像用尺子量过，可作文里的时态错误却格外扎眼，像是精美的瓷器上落了几粒灰尘。

“时态不太好？”他想起自己的英语卷，最后那篇关于环境保护的议论文，估计连100分都悬

江叙寒点头，指尖在“过去完成时”的错误处点了点：“以前练理科题太多，语法总记混。”他顿了顿，忽然抬眼看简岚墨，“你的英语……”

“别提了。”简岚墨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英语卷，112分的成绩刺得人眼睛疼，阅读理解错了五道，七选五几乎全军覆没，“我看那些长难句就头疼，还不如做十道数学大题”

江叙寒的视线落在他的试卷上，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简岚墨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样笑，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的阅读题，”江叙寒指着一道关于航天史的选择题，“答案在第三段第一句，你画的横线却在第五段。”

简岚墨的耳尖有点发烫

他做英语题时总爱跳读，遇到长文章更是没耐心，这次周测的英语卷刚好考了三篇科技说明文，看得他头昏脑涨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他辩解道，想起江叙寒的英语作文写的正是航天题材，字里行间全是专业术语，是在写一篇小型论文

“可以试试先看题目再找答案。”江叙寒把自己的英语笔记本往中间推了推，“我整理了些定位关键词的技巧，或许有用。”

简岚墨低头看去，笔记本上用表格列着不同题型的解题步骤，“细节题画时间地点”“主旨题看首尾段”，连如何排除干扰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上周江叙寒说“下次让你见识更好的”，原来不是指理科题

“谢了。”他拿出便利贴，想把这些技巧抄下来，听见江叙寒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他桌角的语文卷上

那是简岚墨最得意的一门，134分的成绩在理科班里格外显眼，作文得了56分，卷首写着“立意深刻，文笔流畅”

江叙寒的目光在作文题“记忆里的光”上停留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语文……”简岚墨想起周测总分榜，江叙寒的语文只有101分，在高分段里显得格外突兀，尤其是现代文阅读，几乎扣了一半的分

江叙寒收回视线，把英语卷折起来放进文件夹：“看不懂那些抒情的句子”

他说得很坦诚，没有丝毫掩饰，“比如‘月光像流水’，我只会想到折射原理”

简岚墨忍不住笑了，这倒是很符合江叙寒的风格，也是大多数理科生的特征，连比喻都要拆成理科公式

他想起自己的语文作文，写的是小时候和父亲在实验室看显微镜的事，结尾那句“父亲的目光比镜片里的光更亮”，被老师圈出来当范文，不知道江叙寒看到会怎么解析。

“现代文阅读不用逐字翻译。”简岚墨翻开自己的语文卷，指着那篇关于老北京胡同的散文，“抓住‘乡愁’这个关键词就行，作者写砖缝里的草，其实是在说小时候的回忆”

江叙寒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可他明明写了草的生长周期”

“那是隐喻。”简岚墨拿起红笔，在“草芽顶开砖缝”这句话下面画了条波浪线，“这里的‘砖缝’可以理解为时间的限制，‘草芽’是忘不了的回忆”

江叙寒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忽然抬头问：“你总能看懂这些？”

“嗯。”简岚墨点头，“我妈是语文老师，从小逼我背诗词

他想起小时候被母亲按在书桌前，背“无可奈何花落去”时，总偷偷把诗集换成物理课本，现在倒成了救命稻草

“挺好的。”江叙寒把自己的语文卷推过来，现代文阅读的题目旁边用蓝笔写着“无法理解作者意图”，作文只得了32分，评语是“逻辑清晰，缺乏情感”

简岚墨看着那篇题为“论时间的相对性”的作文，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江叙寒用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解释“逝者如斯夫”，倒是把议论文写成了理科论文

“语文作文不用列公式。”他指着那段关于“时间流速”的论述，“可以写具体的事，比如等公交车时觉得时间慢，和朋友玩时觉得时间快，这样更有感染力。”

江叙寒低头把这句话记在笔记本上，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像你写显微镜那个？”

简岚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的作文：“你看过我的卷？”

“公告栏贴了优秀范文。”江叙寒的耳尖有点红，“你的结尾写得……不错。”

简岚墨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作文里那句“父亲的白大褂沾着月光，像披了件会发光的外套”，这是他第一次在作文里写父亲的好，没想到会被江叙寒看到

早读铃响时，林予安背着书包冲进来，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你们俩又在研究学习呢？我跟你们说，这次周测的总分榜都传开了，成绩每一科都被挖出来了，你俩这偏科程度，简直是互补啊！”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上是拍下来的总分榜：江叙寒691分，数理化满分，生物97，英语143，语文101；简岚墨694分，数学、物理、生物满分，化学98，英语112，语文134

两人总分只差3分，一个卡在语文，一个卡在英语，像两面互为镜像的镜子

“哥你是真牛，语文134，我妈要是看到这分数，能把我语文书撕了给你裱起来。”林予安啧啧称奇

“不过新同学你这英语也太顶了，143分，我们班英语课代表才138，咱们这也是理科班，能有你们两个也是神了。”

江叙寒把笔记本合上，没接话

简岚墨注意到他在合上的瞬间，把写着“时间隐喻”的那页折了个角

“对了，我听班主任说，这次周测后要重新分座位，还是按身高选座，你俩这体型，肯定能选这最后一排的黄金角落”

简岚墨的目光和江叙寒撞在一起

最后一排的角落，他们现在坐着的这个位置，窗外有棵老槐树，夏天会落下一地的花

“选这里挺好。”江叙寒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清晰地传到两人耳朵里

简岚墨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落进了心里

他又想起江叙寒整理英语错题时的认真，想起自己对着物理题卡壳时，对方悄悄推过来的草稿纸，思考到，这样的“偏科”或许真不是坏事

上午的语文课，老师在讲现代文阅读的答题技巧

简岚墨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把“情感关键词”“意象象征”这些术语记下来，打算下课给江叙寒看看

旁边传来轻轻的磕碰声，他转头时，看见江叙寒正把英语词典塞进桌肚，手里拿着简岚墨的语文笔记在看

简岚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转过头，继续听讲，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显微镜，镜筒里映着一轮弯月

下午的英语课，老师让同桌互相批改作文

简岚墨拿着江叙寒的作文，发现那些时态错误都用红笔改过来了，结尾还加了一句“就像星辰不会因为云层而停止发光”

虽然还是带着理科生的直白，却比上次多了点温度

“这句写得不错。”他指着那句话说

江叙寒正在改简岚墨的作文，闻言抬了抬眼：“模仿你的。”他把作文本推过来，上面用蓝笔标着“此处应举例”“情感可以更具体”，最后还画了个笑脸，“比我想象中好。”

简岚墨看着那个笑脸，想到：112分的英语成绩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他知道了哪里需要改进，就像江叙寒正在努力理解那些“月光像流水”的句子

放学时，夕阳把教室染成了暖黄色

江叙寒把整理好的英语错题本递给简岚墨：“借你看一周。”

简岚墨接过本子，触感比想象中厚重，像是装着一整个春天的秘

他把自己的语文笔记递过去：“这个也借你，里面有答题模板。”

江叙寒接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简岚墨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去，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谢了。”他低声说。

“不客气。”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路过公告栏时，新的成绩表已经贴了出来，两个人位列第一第二

风吹过操场，扬起地上的槐树叶，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简岚墨低头看着手里的英语错题本，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长难句，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或许就像江叙寒说的，有些东西，只是需要时间去理解

而他和江叙寒之间，那些数理化满分与语文101分的差距，那些英语143分与112分的距离，将在这些互相借阅的笔记里，在那些小心翼翼的提点中，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拼凑成完整的模样

就像此刻的夕阳与月光，虽然交替出现，却共享着同一片天空

……

未完待续

偏科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