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默心头漾开层层涟漪。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城南旧巷深处的印刷厂宿舍区，与第一位受害者生前住的小区只隔两条街。

“周明果然藏在这里。”林默抓起外套，指尖划过桌上的卷宗，三年前印刷厂校对员的死因报告上，“油墨中毒”四个字被圈得发黑。报告里提过，死者死前收到过一叠掺了工业酒精的劣质油墨，送货单上的签名是个伪造的名字，但笔迹边缘有明显的颤抖，像握笔人手指受过伤。

他驱车赶往宿舍区时，苏晴的电话打了进来：“我妈说，周明的儿子周小宇上个月刚做完第四次骨裂修复手术，手术费是匿名账户打来的，金额恰好和赵坤公司AI项目的第一笔融资吻合。”

“赵坤用周明的测绘数据赚了钱，又偷偷给周小宇付医药费？”林默猛打方向盘，车胎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这不是赎罪，是拿捏。”

印刷厂宿舍区的墙皮斑驳脱落，墙面上还留着褪色的“安全生产”标语。林默找到苏晴发的门牌号，三楼的窗户挂着深蓝色窗帘，窗帘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他刚摸到楼梯扶手，就听见楼上传来翻东西的声响，夹杂着金属落地的脆响。

“谁？”楼上传来周明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林默没有应声，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别在腰后，脚步放轻往上走。三楼的房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的瞬间，看见周明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测绘工具，左鞋跟的防滑钉在水泥地上划出白痕。

“林默？”周明猛地抬头，左眉骨的痣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脖颈的疤痕因急促的呼吸而泛红，“你怎么找到这的？”

“找你聊三个名字。”林默反手带上门，“建筑设计师张诚，程序员李哲，印刷厂校对员王芳——三年前他们死的时候，你在哪？”

周明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里的荧光笔，笔杆被捏出一道裂痕：“他们该死。”

“就因为他们在你被开除的调查报告上签了字？”林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合作名单，“包括赵坤？他当年是城建局的实习生，负责整理你的违规数据，对吗？”

周明忽然笑了，笑声里混着呜咽：“违规数据？那片拆迁区的地基沉降数据被他们改了三个小数点，我儿子的医院就在那片地基上！”他指着墙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坐在轮椅上，腿上打着厚重的石膏，“去年医院墙体开裂，小宇从轮椅上摔下来，腿骨断成三截——就因为他们改了三个小数点！”

林默的目光落在书桌的铁盒里，里面装着一叠汇款单，收款方都是市第一医院，汇款人署名是“∞”。最新一张的日期，是赵坤遇害的前一天。

“赵坤每个月给小宇打钱，你为什么还要杀他？”

“他要销毁所有原始数据。”周明的声音陡然拔高，从床底拖出一个生锈的铁皮箱，“他的AI项目用了我的算法模型，现在想一脚把我踢开！”

铁皮箱里装着泛黄的图纸和一个老式录音笔。林默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赵坤的声音：“周科长，把原始数据交出来，小宇下个月的手术费我包了，不然……”后面是玻璃破碎的脆响，以及周明的怒吼。

“工厂的火是你放的？”林默想起那个消失在火海里的黑衣人，“你故意让我们以为你死了，好继续完成‘复仇闭环’？”

周明的肩膀垮了下去，从怀里掏出半截荧光笔，笔杆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王芳当年帮我复印过原始数据，却被赵坤收买，把数据换成了假的。我在她的油墨里加了工业酒精，想逼她说出真相，没想到……”

楼梯间忽然传来警笛声。周明猛地站起来，往窗户边退去：“小宇今天拆线，我要去医院。”

“警察不是我叫来的。”林默盯着他的左鞋跟，防滑钉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泥土——和城南仓库外的泥土成分一致，“你今晚要去仓库杀谁？”

周明的脸瞬间惨白。这时，林默的手机响了，是苏晴发来的视频，视频里的周小宇正举着手机，镜头对着病房门口，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往注射器里推药水，男人的左眉骨，有一颗和周明一模一样的痣。

“那是王芳的儿子，现在是小宇的主治医生。”苏晴的声音带着喘息，“他爸当年是拆迁办主任，是第一个改数据的人！”

周明的手开始发抖，荧光笔“啪”地掉在地上。窗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他忽然转身往阳台跑，林默追上去时，只看见楼下的警车旁，周小宇坐在轮椅上，被苏晴推着，正仰头往楼上看。

“爸！”小男孩的喊声穿透警笛，周明的脚步顿住了。

林默捡起地上的荧光笔，笔帽里藏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终点即起点。”他忽然明白，周明在每个案发现场留下∞符号，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让警方查到原始数据的源头——那个被改了三个小数点的拆迁区。

警车里，周明隔着铁栏望着医院的方向。林默站在车外，手里捏着那张汇款单，汇款金额的数字加起来，正好是小宇的生日。

“原始数据我已经发给警方了。”林默敲了敲车窗，“拆迁区的居民正在疏散，包括那家医院。”

周明闭上眼，两行眼泪顺着眉骨的痣滑下来。远处的天边泛起朝霞，林默抬头望去，云层的边缘像被人用荧光笔描过，弯出一个巨大的、模糊的∞形状。

他掏出手机，给苏晴发了条信息：“查一下王芳儿子的处方单，尤其是镇静剂的剂量。”有些闭环，或许还没到终点。

命运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