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015.

念端着盛了热水的瓷盆，水汽氤氲了橘色的灯光。他拧干温热的帕子递向可可利亚，指尖还带着水汽的凉。

阿蕾洛仰着小脸，浅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瞬间抓住了关键：“这样啊……那念哥哥一定会给我们带来好运的，对不对？”

念难得弯了下眼角，声音轻缓：“嗯，阿蕾洛真聪明。”

“嘿嘿！”小姑娘瞬间忘了先前的害怕，踮了踮脚，“那我先回房间睡觉啦！”

“睡不着就来找哥哥，给你讲故事。”

“好呀好呀！”

阿蕾洛蹦蹦跳跳地出了房间，木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又只剩下两人一床昏睡的小女孩。

可可利亚把帕子敷在女孩额头，转头看向念，眼底带着几分年轻时在神州漂泊时留下的好奇，语气轻缓却直白：“我年轻时在神州听过很多龙的传说，却从未真正见过。可以给我展露一下吗？”

念沉默片刻，轻轻点头：“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暗金色的龙鳞从他腕骨处缓缓蔓延，顺着小臂、脖颈攀援而上，纹路如熔金流淌。一对小巧却棱角分明的龙角在额间缓缓凝成，粗壮有力的龙尾从身后舒展，鳞片温润不刺眼，最后是半展的应龙之翼，扫过空气带起微不可闻的风。

在暖光里透着神话般的肃穆，霸气而又美丽

原来男人也可以这么美丽吗

可可利亚忍不住绕着他走了一圈，指尖几乎要碰到鳞片，语气里满是惊叹：“真神奇。”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眼神软了下来：“以后别一个人扛那么多，别那么累，还有我在。”

“嗯。”念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龙语特有的微哑。

可可利亚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龙尾。

触感出乎意料的柔软厚实，鳞片下藏着温润的肉感，一点都不坚硬冰冷，反而暖乎乎的。

念浑身微僵，龙尾下意识往旁边一缩，那双还未完全褪去龙形的竖瞳里，难得露出一丝幽怨，直直看向她。

“嘿嘿，让我再摸一下嘛。”可可利亚眼睛发亮，像个得逞的孩子。

“不可以。”念干脆拒绝。

可可利亚立刻垮下脸，露出几分失望。

念心尖微软，龙尾不情愿地轻轻偏了回来，声音带着点无奈：“……只许一会儿。”

“好嘞！”

她伸手轻轻抚着龙尾，又暖又韧，手感好得不像话。看着这饱满厚实的尾身，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诡异的自豪感——这可是她养出来的龙，都被养得这么有肉了。

她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笑声在房间里轻轻回荡。

三分钟刚到，念直接将龙尾收回，龙鳞、龙角、双翼一同褪去，重新变回那个清瘦的少年。

“时间到了。”

“那明天……”可可利亚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不行。”念摇头，“你该睡了，今晚我守着就行。”

“好吧。”可可利亚耸耸肩，又忍不住叮嘱，“别仗着自己是龙就拼命熬夜，你也需要休息，听见没有？”

“知道了。”

窗外风雪依旧，屋内暖灯长明

风雪掩埋了时间的针脚，每一片落雪都悄无声息拨转一次钟摆。直到朝阳挣破云层，金红的光漫过皑皑积雪，融化掉昨夜覆在时光上的寒。指针就此停稳，床榻上沉睡的小人儿，终于在暖融融的光亮里睁开了眼。

“这是……哪里？”

声音细弱发颤，带着刚从混沌中苏醒的茫然。

“别害怕，这里是孤儿院，会好好收留每一个迷路的孩子。”

念坐在床边的木椅上，手边摆着一碗清粥，几枚白煮蛋安安静静搁在碟子里。他抬眼看向女孩，双色瞳孔里褪去了所有龙形的冷厉，只浮着一层浅淡温和的笑意。

他伸手，将另一碗还温着的粥轻轻朝床沿推了推：“要不要吃点东西？”

可下一秒，女孩猛地蜷缩起来，死死抓着被褥捂住整张脸，只露出几缕绀色的发丝在外，浑身都在细微地发抖。过往的苦难与恐惧刻进了骨血，让她对任何陌生人都抱着极致的戒备。

念的动作顿在半空，随即轻轻放下筷子。

他往床边挪了挪，尽力把声音放得更柔、更缓，像风吹过积雪般轻：“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女孩依旧缩在被子里，半点动静都没有。

念沉默片刻，忽然明白是自己的存在让她不安。他起身拿了两枚白煮蛋，轻轻放在床头的小桌上，蛋壳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他放轻脚步退到门口，抬手带上门时，最后看了一眼那团缩在床里的小小身影，将门缝留得极窄，生怕漏进的风惊扰了她

屋外早已是一派热闹光景。

被抛弃的孩子总带着天生的警惕，竖起满身尖棘防备整个世界，可这份警惕，也是他们在苦难里摸爬滚打换来的生存本能，没人忍心苛责。

院子里，四角方砖被挖空了中间，填进松软的泥土，成了孩子们专属的小种植区，泥土上还留着小家伙们摆弄的痕迹。阳光洒在院落里，驱散了残雪的寒意，青灵、灵梦、楚云的嬉闹声、跑跳声混在一起，满是孩童独有的鲜活气，和屋内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

“念哥哥！”

清脆的喊声传来，青灵迈着小短腿飞快跑到念面前，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双手捧着一顶编得略显笨拙却格外精致的花桂冠，是用院里残留的花枝和干草细心缠成的。

念顺从地弯下腰，放低身子。

青灵踮起脚尖，认认真真把花桂冠戴在他的头顶，拍了拍小手，眼睛弯成小月牙：“好诶，超级适合念哥哥！”

“谢谢青灵。”念抬手轻轻扶了扶头顶的花环，语气温软，“灵梦和楚云呢？”

“他们被可可利亚妈妈叫去镇上买东西啦！”青灵挺起小胸膛，小手拍得砰砰响，一脸邀功的小模样，“这个花环编到一半，剩下的全都是我一个人做完的哟！”

“青灵真棒，最能干了。”念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嘿嘿！”青灵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

念看着她灵动的模样，忽然想起屋内那个戒备不安的小姑娘，孩童之间最容易放下防备、亲近彼此，让青灵去陪伴，再合适不过。他微微俯身，轻声问道：“可以帮哥哥一个小忙吗？”

“当然可以！”青灵想都没想就点头，拍着胸脯一脸笃定。

念转头，指向身后可可利亚的房间，轻声交代：“哥哥新带回来一个小妹妹，她现在有点害怕，哥哥还有事情要做，麻烦你帮哥哥陪着她、照顾她，好不好？”

“包在我身上！”青灵立刻摆出小大人的模样，用力点头，眼神满是认真，“念哥哥就放一百个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新妹妹的！”

“嗯。”

念看着她蹦蹦跳跳朝着房间走去的小身影，又转头望了眼紧闭的房门，心底稍稍放下心来。有热情开朗的青灵在，那个在风雪里受尽苦难的小姑娘，总能慢慢卸下防备，感受到一点属于孩童的温暖吧。

他抬手拂去肩头的碎光，头顶的花桂冠带着淡淡的花草香

念抬手摘下头顶的花桂冠，小心翼翼放在自己的柜子上，不让花枝沾染半点剑气。

剑脊上的时光涟漪静悄悄的，龙纹蛰伏，似是早已等候主人执剑。他伸手攥紧剑柄，缠着旧绳的柄身贴合掌心，沉凝的重量顺着手臂传来，是刻入骨髓的熟悉。

后院空旷，残雪未融尽，枯草沾着晨露，几株老树的枝叶在微风里轻晃，落着细碎的叶片。这里僻静，远离孩子们的嬉闹，不会惊扰到任何人，正是练剑的好去处。

念持剑立于院心，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沉腰扎马，脊背挺直如松，周身气息瞬间沉凝。先做剑礼，左手成剑指，右手握剑平胸，躬身一礼，是神州古传的练剑仪轨，而后缓缓起势。

起剑、提腕、沉肩

先是劈剑，腕骨发力，剑身自上而下直劈而下，剑风破空，不带半分虚浮，雪地上被剑气扫出一道笔直浅痕；再是撩剑，剑尖由下而上轻挑，力道收放自如，剑气贴着地面掠过，卷起细碎雪粒却不扬散；紧接着刺剑，手臂与剑身成一线，剑尖直指前方，稳如磐石，纹丝不动，时光涟漪顺着剑身流转，将周遭的风都压得平缓。

一招一式，皆循古法，沉、稳、准、狠，没有花哨的炫技，基础剑招，每一次挥剑都发力通透，从腰腹到手臂，再到指尖，力量层层传递，剑随身走，心剑合一。

微风拂过，枝头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随风飘落，悠悠荡荡坠向地面。

念眸色微凝，手腕轻转，溯命晷天剑循着风势骤然出鞘半寸，剑光淡而不锐，却快得只剩一道虚影。

只是轻轻一挥。

飘落的枯叶悬在半空，片刻后，顺着剑风平稳落地，叶面完好，看不出丝毫破损，唯有一道细不可见的切痕，横贯叶片正中。

“叶落，风归稳剑。”

他低声念出剑诀，语气平淡，右手剑指轻弹剑身。

刹那间，无形的剑气自叶片中弥散开来，并非狂暴的杀伐之气，而是如落叶般轻柔、却锋锐至极的内敛剑气，缓缓笼罩前方空地。这剑气藏于枯叶之中，敛于时光之内，看似毫无波澜，实则只要触碰到目标，下一秒便会爆发出摧枯拉朽的力量，将对面一切割裂成碎末。

剑收归鞘，没有丝毫铮鸣，念缓缓收势，调整呼吸，周身气息平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