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望向神州的方向,远山如黛,风里只带着沙尘的粗粝,再无半分熟悉的暖意。泽握紧掌心,落辰核心的银蓝光晕在掌心流转,却透着几分冷冽的戾气——三年来,杀恒天命的力量如附骨之疽,每一次动用,都在剥离他心底的温度,那些鲜活的情绪被层层碾碎,只剩对“守护”的绝对执念,和对敌人的漠然抹杀。
此刻他眉眼冷冽如霜,周身气场沉得像结了冰的寒潭,连目光扫过训练场时,都带着几分无波无澜的审视,没有半分温度。
训练场上的喧嚣还在继续,凌玥已经能精准控制风刃的力道,木靶红心被劈得凹陷,却依旧完好;石磐的护罩依旧稳固,反击时虽仍慢半拍,却多了几分章法;苏微的指尖,石子终于能稳稳绕木靶转上三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赵岩握着树枝,动作愈发沉稳,汗水浸透了衣衫,也未曾停歇。
“队长!”
软乎乎却脆生生的呼喊声传来,烛多多扎着双丫髻,裙摆扫过地面的黄沙,抱着记录板快步跑来。她的小脸上沾着点泥渍,睫毛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却笑得眉眼弯弯,像株韧劲十足的小雏菊:“你看!苏微能操控石子绕靶了,赵岩的劈刺动作也标准多了!”
泽接过记录板,指尖拂过上面工整了许多的字迹,目光淡淡扫过训练场,声音淡得像冰:“凌玥的风刃还能再凝练,石磐的反应速度加练半个时辰,苏微……让她试着操控活物,赵岩继续夯实基础。”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半句鼓励,只有冰冷的指令,像在调试一件精密的仪器。
烛多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扬起,用力点头:“好!我这就去说!”她转身跑开时,还不忘回头望了一眼泽的背影,小眉头轻轻蹙了蹙——队长越来越冷淡了,不像二年前刚到神州时,还会偶尔对她笑一笑。
泽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也或许是察觉了,却毫不在意。杀恒天命的力量在体内奔涌,那些关于“伙伴”“温情”的记忆,都在戾气的侵蚀下变得模糊,只剩下“变强”“守护”“抹杀崩坏”这几个清晰的念头。
他抬手摩挲着胸口的落辰核心,银蓝光晕与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嫣红戾气交织。三年来,他靠着杀恒天命的力量斩杀了比他强许多的无数崩坏兽,守住了一座又一座城镇,却也渐渐变成了一台只懂战斗的机器,喜怒哀乐都成了多余的累赘。
训练场上传来烛多多清脆的喊话声,少年们的气息愈发昂扬。泽的目光落在那些年轻的身影上,眼底依旧无波无澜,只有在看到他们眼底的坚定时,掌心的核心才微微温热了一瞬——那是三年前,他也曾有过的模样。
风又卷过黄沙,吹得他玄色衣摆猎猎作响。泽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营帐,背影孤峭而冷硬。他知道自己变了,却并不在意,只要能守住这片山河,只要能阻止终焉或杀死终焉,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至于那些被剥离的情感,那些渐渐模糊的记忆,就当是为了守护,必须付出的代价,反正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免费的
杀恒天命的声音从泽的脑海里响起,带着机械般的恭谨,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主人该休息了,叫梅比乌斯或者其他人过来。”
“不,杀恒天命,从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休息不了。”泽的声音淡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波澜。
“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但我不会原谅自己。”
泽抬手推开自己的房门。房间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角的木桌,两把木椅,桌上摆着一个粗陶水壶和两个碗,墙角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医疗箱,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丝毫生活的暖意,像个临时歇脚的驿站,而非长久居住的地方。
他走过去拎起医疗箱,金属外壳硌得掌心发疼。拧开箱子时,铰链发出吱呀的声响,里面的药品摆得整整齐齐,是梅比乌斯让人定期补齐的。泽扯下玄色劲装的衣襟,露出胸口交错的疤痕,新伤叠着旧伤,有些结痂的地方因为连日的奔波已经裂开,渗着淡褐色的血渍。更可怖的是那些隐在皮肤下的纹路,是落辰核心每日不间断地摧毁他的经脉留下的痕迹,青紫色的脉络像蛛网般蔓延,触目惊心。
他倒出药膏,指尖沾着冰凉的膏体,往裂开的伤口上抹。刺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泽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眼底依旧是一片死寂。三年来,他习惯了这样的疼痛,习惯了靠药物勉强维系残破的身体。那些能连续熬死三个人的作息,早已榨干了他的自愈能力,曾经小伤一夜就能愈合的体质,如今一道浅浅的划痕都要拖上数日,更别提核心侵蚀带来的内伤。
药膏涂完,泽扯过绷带,动作熟练地缠绕着胸口。杀恒天命的声音在脑海里低低回荡,带着一丝罕见的滞涩:“核心的侵蚀在加剧,梅比乌斯的方案……”
“不用提。”泽打断它,将医疗箱放回墙角,声音依旧冷冽,“她的研究够多了,没必要再为我浪费时间。”
他走到床边躺下,硬板床硌得脊背生疼,却比柔软的床铺更让他清醒。窗外的风卷着黄沙,撞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泽望着天花板,眼底映着微弱的光,胸口的核心微微发烫,带着熟悉的、摧毁一切的戾气。
他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却不敢彻底沉眠——怕一闭眼,就是黄沙漫天的战场,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身影
营地是依山而建的特殊钢铁穹顶要塞,银灰色的金属外壁泛着冷硬的光泽,却处处可见崩坏兽利爪撕裂的痕迹——数道深可见骨的沟壑斜贯墙面,露出内里交错的能量管线,修补用的新型钢铁颜色稍浅,像一块块补丁缀在上面,边缘还泛着焊接的灼痕。
穹顶外侧的防空炮塔有两座炮管歪斜,炮身上的能量护罩发生器闪着微弱的红光,显然还在修复中;墙根处炸开的豁口被临时的能量屏障封住,淡蓝色的光幕微微震颤,隐约能看见后面忙碌的机械臂,正吊运着厚重的装甲板进行加固。
营地大门是双层防爆门,外层门板布满撞击的凹坑和腐蚀的斑点,内层的能量闸门闪烁着不稳定的蓝光;门楣上的雷达天线歪了一角,却依旧在缓缓转动,扫描着戈壁深处的动静。
远处的瞭望塔顶端架着全息投影仪,塔身被崩坏兽的酸液腐蚀出大片斑驳的痕迹,几名技术人员正攀在塔身的检修架上,调试着闪烁的仪器,塔下堆放着备用的能量核心和零件箱,箱体上印着磨损的星纹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