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景吾走到场边休息,用毛巾擦了擦汗,拿起水杯,却没有喝,视线牢牢锁着那个方向。
忍足侑士溜达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了然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惯有的戏谑:“又在担心你家‘小分析师’?”
迹部景吾没理他,仰头喝了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水是凉的,流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点莫名的焦躁。
今天的阳光太好了,晒得人骨头缝都发酥。风也柔和,带着青草和泥土被烘热的气息,一阵阵拂过来。场边的树影婆娑,光斑在小草低垂的头发和笔记本上跳跃。
这种天气,这种环境……对小草来说,简直是天然的催眠曲。
果然,下一场练习赛开始没多久,迹部景吾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变化。
笔记本上沙沙的书写声消失了。那只握着笔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滑落下来,最终软软地搭在了笔记本的边缘,指尖还勾着笔帽。
小草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缓缓地、无意识地朝着旁边座椅的扶手上歪斜过去。她的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彻底地、安稳地,枕在了自己的臂弯里,脸颊压着摊开的笔记本纸页。
在小草的边上,是同样睡着的慈郎。
场内,向日岳人一个华丽的月面翻身截击,得分后习惯性地看向场边“分析师”的位置,似乎想捕捉一点认可或分析的表情。
不过,他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发顶。他愣了一下,动作僵在半空。
宍户亮看准时机,一个高速发球直接得分。他擦汗时瞥了一眼小草,嘴角可疑地抽动了一下。
凤长太郎顺着前辈们的目光看去,脸上立刻浮现出“啊果然又这样了”的温和笑意,随即努力抿住嘴。就连一向沉默的桦地崇弘,目光也在那个睡着的女孩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只有日吉若,还在专注地念叨着“以下克上”,没注意到这边的小小骚动。
忍足侑士扶额,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然后迅速调整表情,假装专注地研究自己的球拍线。但耸动的肩膀出卖了他。
迹部景吾判了盘自己前额的碎发,有些无奈地喃喃自语,“果然还是让她太辛苦了吗。”
迹部景吾站在场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放下水杯,毛巾搭在肩上,迈开步子。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阳光下掠过一丝冷冽的光泽。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步伐稳定,目标明确,径直穿过半个球场,走向那个在喧嚣训练声中自成一片静谧角落。
所有的击球声、脚步声、呼喝声,仿佛都在他行进的路线上自动减弱、退开。越来越多的队员注意到了部长的动向,目光或明或暗地追随过来。场上的练习赛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最终,连球都忘了打。
整个网球场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迹部景吾的移动而缓缓凝固,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蝉鸣,和风吹过铁丝网的微弱呜咽。
小草睡得毫无知觉,呼吸均匀悠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因为挤压和温暖的空气透出淡淡的粉色。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潦草的战术符号,在她脸侧安静地摊开,最新的一行字迹还没写完,突兀地断在一个箭头符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