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景吾没有立刻打卡灯,只借着走廊壁灯的光线走进来。他换上了家居服,少了几分平日的锋芒,多了些随和。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看你晚上没吃多少,喝了它,有助于睡眠。”他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是惯有的命令式,却奇异地不让人反感。
小草接过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的暖意似乎顺着血液流遍了全身。她小口啜饮着,牛奶香醇,温度恰到好处。
迹部景吾没有离开,而是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姿态闲适,仿佛只是随意歇脚。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隐约的庭院景致上,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这宅子太大了,有时候晚上确实静得让人不习惯。”
小草的心微微一动。
景吾哥哥是在……安慰她吗?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告诉她,不安是正常的。
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却不再令人窒息。牛奶的暖意和身边有人陪伴的安心感,像一层柔软的毛毯,轻轻包裹住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沉重的眼皮开始打架。
迹部景吾察觉到她呼吸的变化,转过头。他看见小草抱着靠枕,蜷缩在他对面得单人沙发上。茶几上摆着空了一半的杯子,但小草已经昏昏欲睡。
“一杯牛奶都喝不完,果然我把她养的太差了。”
迹部景吾一边感叹,一边轻轻起身。他动作极其小心地扶着小草去床上慢慢躺下,为她掖好被角。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动作很轻,带着睡梦中的依赖。
迹部景吾身形一顿,低头看着那只手,再看向床上蜷缩成一团、呼吸已然均匀绵长的女孩。月光此刻恰好完全照亮了她半边脸颊,褪去了日间的苍白与不安,显得格外恬静。
他眼底最后一丝锐利彻底融化,化为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他没有抽走衣角,反而就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在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了下来。
“真是个不华丽的小家伙……”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一丝无奈的纵容。
他就这样坐着,守在她的床边,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堡垒,为她隔绝了所有黑夜可能带来的恐惧与孤寂。
窗外,月色温柔,万籁俱寂。而在这个过于庞大和华丽的家中,这一方小小的卧室里,温暖与安宁终于稳稳地落地生根。
对小草而言,这或许是她离开医院后,真正意义上踏向新生的第一个夜晚,而迹部景吾,用他独特的方式,成为了这片新天地里,最初也是最坚实的那道坐标。
翌日,天气很好。
小草安稳的睡了一夜,醒来发现景吾哥哥居然坐在自己房间得沙发上睡了一晚。她立刻爬起来道歉,“景吾哥哥,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
迹部景吾有些无奈,“哥哥照顾妹妹天经地义。不要总是动不动就道歉,我们可爱得小草并没有做错什么。”
小草有些不确定,“真……真的吗?”
迹部景吾郑重地点头,“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可以彼此依靠的。这是真的。”
小草懵懂的点点头,内心像是忽然开窍的泉眼,不断地冒出名为温柔的泉水,逐渐滋润着小草的心田。
迹部景吾揉揉小草的脑袋,“这个礼拜你先熟悉一下迹部家。开学前,我带你去办理转学手续。”
小草一小口一小口咬着早餐,依然在恍惚:我这是真的可以重头再来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