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之第一次见到沈知远,是在2018年的梅雨季。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积着圈水渍,她正用纸巾反复擦拭桌面,帆布包里的《建筑史》滑出来,书脊磕在金属椅腿上发出闷响。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把窗外的梧桐树影晕成片模糊的绿,像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需要帮忙吗?”
男声混着雨声漫过来时,林砚之正踮脚够窗台上的盆栽——那盆绿萝被风吹得摇摇欲坠,花盆边缘凝着的水珠正顺着叶片往下淌。她回头的瞬间,撞进双琥珀色的眼睛,阳光透过雨云的缝隙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圈浅淡的阴影。
沈知远手里捏着把黑色长柄伞,伞尖还在滴着水,在地面积出小小的水洼。他穿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帽绳上的抽绳结打得整整齐齐,手指骨节分明地扶着那盆绿萝,“这里的窗锁坏了,风大的时候容易吹倒东西。”
林砚之注意到他左手腕上的银镯子,花纹是老式的缠枝莲,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哑光。她慌忙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时,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阅览室里发颤:“谢谢,我……我第一次来这里。”
沈知远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颗很小的痣。他弯腰把书捡起来,指腹轻轻拂过封面上的灰尘:“建筑系的?”书脊上的专业名称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他却一眼就认了出来,“我以前也常来这个位置。”
窗外的雨突然变大了,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声响。林砚之看着他把伞靠在墙角,伞面上的梧桐叶图案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她注意到他背包侧袋里露出半截画筒,金属接口处贴着张泛黄的贴纸,上面印着“平江大学建筑系”的字样。
“你也是这里的学生?”她抱着书坐下时,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算是吧。”沈知远拉开背包拉链,取出本速写本,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和雨声格外和谐,“毕业三年了,回来看看。”他笔尖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的梧桐树,“以前总在这棵树下等……等一个人。”
林砚之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看见他速写本上勾勒出的窗景,玻璃上的雨痕被画得格外清晰,角落里还画着个模糊的女孩背影,扎着高马尾,正踮脚够窗台上的绿萝。
雨停的时候,夕阳突然从云缝里钻出来,给梧桐叶镀上层金边。沈知远合上速写本时,林砚之发现封面上有行烫金的字:“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字迹被磨得有些浅淡,却依然能看出落笔时的力道。
“我叫林砚之,建筑系大二。”她突然开口,声音比雨点还要轻。
沈知远把伞递给她,伞柄上还留着他的温度:“沈知远。”他指了指窗外的晚霞,天空正从绯红渐变成钴蓝,“沿着这条路直走,第三个路口有家老书店,雨天会打折。”
林砚之握着那把还带着潮气的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荫里。风卷着落叶掠过地面,她低头发现自己的书里夹着张便签,上面用铅笔写着串号码,末尾画着个小小的伞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