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延续
阿镜的《归位》成了城市地标。每天都有无数人来展厅,看阳光穿过雕塑的孔洞,在铜镜的裂纹间跳成金色的舞。有人说这是对过去的纪念,有人说这是对未来的祝福,只有阿镜知道,这只是光本来的样子。
他收了个徒弟,叫小砚,是个孤儿,眼睛像极了当年的“林砚”,清澈里藏着一丝执拗。小砚不爱说话,却总爱对着铜镜发呆,说能从裂纹里看到很多影子。
“看到影子不怕吗?”阿镜问他。
小砚摇摇头:“影子后面有光呀。”
这天,小砚在铜镜底座下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本日记。纸页已经脆得像枯叶,字迹却依然清晰——是陆沉退休后写的。
日记里没有惊天秘密,只记着些琐碎的事:孙子第一次喊爷爷,玉兰花开了多少朵,甚至画了很多小画,都是两个孩子在阳光下奔跑的样子。最后一页写着:“今天去看了阿镜的雕塑,光从裂缝里跑出来的时候,像他们都回来了。”
小砚把日记拿给阿镜看。阿镜翻到最后一页,突然注意到角落有个小小的批注,是苏晚的字迹:“光从来没走。”
那年冬天,城市下了场罕见的大雪。展厅的暖气坏了,工作人员想提前闭馆,却发现有个身影在雕塑前站了很久——是小砚。他仰着头,看雪花落在雕塑的孔洞里,被穿堂而过的阳光照成金色的粉末。
“师父说,雪是冬天的光。”小砚对着雕塑轻声说,“你们看到了吗?”
话音刚落,一缕阳光恰好穿过最高的孔洞,落在铜镜上,裂纹里漏出的光突然变得格外明亮,在雪地上拼出两个模糊的轮廓,像在对他点头。
小砚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轻轻贴在雕塑底座上。画上是无数面透明的镜子,镜子后面,是大片大片的向日葵。
很多年后,小砚成了公益画室的新主人。他把陆沉的日记和那面铜镜一起放在画室的玻璃柜里,旁边摆着阿镜的《归位》模型,和孩子们画的光。
有个新来的孩子指着铜镜问:“这里面是不是有很多故事呀?”
小砚蹲下来,指着窗外的阳光:“不是故事,是光呀。你看,光走到哪里,故事就活到哪里。”
孩子似懂非懂,拿起蜡笔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太阳,太阳底下,有两个手拉手的小人,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却都朝着光的方向。
画的角落,他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回家。”
那天傍晚,夕阳穿过画室的窗户,照在玻璃柜里的铜镜上。裂纹里漏出的光,刚好落在孩子的画上,把那两个小人的影子,映成了金色。
仿佛有谁在时光的尽头轻轻说:
我们从未离开,只是变成了光,在每个需要的地方,悄悄亮着。
而那些关于镜子的传说,最终都化作了光的一部分,在岁月里,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