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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河，奔流不息。营区的白杨树又不知增添了第几圈年轮，树影下的训练场，送走了一茬又一茬年轻的面孔，迎来一批又一批新鲜的血液。

嘹亮的口号、震天的杀声、枪械的铿锵，依旧在清晨准时响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同这座军营永恒的心跳。

又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绚烂的橙红，也给营区家属楼那扇熟悉的窗户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窗内，是温暖的光，和比灯光更温暖的日常。

头发已见花白的邓振华，正戴着老花镜，笨拙地试图把一个复杂的乐高零件按到模型上。这是一艘威武的军舰模型。

是平平，小伙子已经长成了一名挺拔的年轻军官，此刻正在远方执行任务。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说是给他“打发时间，练练手，别老盯着手机”。

邓振华“啧，这玩意儿，比当年拆的枪还费劲。

”邓振华嘟囔着，额头沁出细汗。他尝试了几次，零件都对不上卡槽。

一只带着岁月痕迹、却依旧温暖柔软的手伸过来，轻轻拿走了他手里的零件和模型。“这里，要转一下角度，这个凸起对准这里的凹槽。”

高小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笑意。她的头发也已斑白，但梳理得整整齐齐，眼神依旧清澈温柔。她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动作不疾不徐，只是几下，就把邓振华折腾了半天的零件稳稳地装了上去。

邓振华“还是你手巧。”

邓振华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看着妻子专注的侧脸，夕阳的光晕恰好勾勒出她柔和的下颌线，依稀还是当年那个让他一见就挪不开眼的模样。时光似乎格外厚待她，皱纹里刻着的不是沧桑，是岁月沉淀的安宁与从容。

高小冉“不是手巧，是耐心。你啊，一辈子都改不了这急脾气。”

高小冉把拼好一部分的模型推回他面前，顺手拿起旁边织了一半的毛衣——是给外孙准备的。安安大学毕业后成了一名优秀的医生，早已结婚生子，住在另一个城市，经常带着孩子回来看他们。

客厅的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播放着军事新闻。阳台上的几盆花草长得郁郁葱葱，是邓振华退休后新发展的“业务”，被高小冉笑称为“老年狙击手转型园艺师”。

墙上，挂着许多照片：年轻时的邓振华和高小冉，穿着军装和护士服的结婚照；襁褓中的安安和平平；孩子们各个成长阶段的留影；全家福；邓振华立功授奖时，把军功章别在高小冉胸前的瞬间；孤狼B组老兄弟们难得凑齐的合影……每一张，都诉说着一段光阴的故事。

高小冉“安安下午来电话了，说这周末带宝宝过来，让咱们别准备太多菜，她来做。”

邓振华“她能做什么，还不是你受累，“平平有信儿吗？上次说任务快结束了。”

高小冉“昨天发了条信息，说一切顺利，让别惦记。估计快了。”

高小冉语气平静，但织毛衣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这么多年，等待和牵挂，早已融入血液，成了习惯，却也从未习惯。

邓振华沉默了片刻，目光从模型上移开，望向窗外渐渐沉入远山的夕阳。营区里，结束了一天训练的战士们正列队带回，嘹亮的歌声隐约传来。一切都那么熟悉，熟悉得仿佛昨日。

可镜子里的自己，还有身边相伴的妻子，都在无声地提醒他，时光已流逝了大半。

邓振华“小冉。”

高小冉“嗯？”

邓振华“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快吧？”感觉昨天，我还是那个在训练场上跑障碍、在靶场跟你较劲的毛头小子，你还是卫生队那个走路轻轻的、给我包扎伤口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小护士。

邓振华一转眼，外孙都会打酱油了，我也成了天天琢磨花花草草、拼玩具模型的退休老头了。”

高小冉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退休老头怎么了？退休老头也是我最厉害的狙击手。”

邓振华“最厉害的狙击手，现在拆枪手都抖，拼个玩具还得媳妇儿帮忙。”

高小冉“那有什么关系。

”高小冉也笑了，放下毛衣，坐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他有些粗糙、关节微微变形的手。

高小冉“再厉害的狙击手，也有退休的时候。就像再准的子弹，飞得再远，最后也要落回大地。咱们啊，就是回到了生活这片最踏实的大地上。”

她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常年操持家务留下的薄茧，却让邓振华感到无比的心安。他反手握紧，十指相扣，就像过去几十年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邓振华“有时候做梦，还能梦见咱们刚认识那会儿。”梦见我在训练场上，跑得跟野兔子似的，就为了能路过医务室，偷偷看你一眼。

邓振华梦见你低着头给我换药，睫毛长长的，都不敢看我。梦见我第一次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跟你说话，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高小冉是啊，那时候你可傻了。明明受了伤疼得龇牙咧嘴，还硬撑着说‘没事，小伤’。

高小冉明明想跟我多说两句话，偏偏一张嘴就词不达意，要么就扯你们训练那些事，要么就……就说些莫名其妙的傻话。”

邓振华“那能叫傻话吗？那是我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话题！”不过，是挺傻的。幸亏你没嫌弃。”

高小冉“嫌弃什么？”傻得实在，傻得可爱。我就喜欢你这股傻劲，认准了，就不回头。”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的话语，都融在了这默契的笑容和交握的双手中。

邓振华“这一辈子，”

邓振华看着妻子在灯光下柔和的眉眼，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仿佛在做一个最郑重的总结，“

邓振华我邓振华，没白活。穿了这身军装，保家卫国，对得起这身衣裳，对得起肩上的责任。

邓振华娶了你，高小冉，有了安安和平平，有了这个家，我更觉得，值了。特别值。”

高小冉“我也觉得值。跟你在一起，吃苦也好，受累也罢，担惊受怕也有，但更多的是踏实，是心安，是看着孩子们长大、看着你平安归来的那种……说不出的满足。振华，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家。”

邓振华“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等我，谢你理解我，谢你把这个家操持得这么好，谢你……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我，给了孩子们。”

夜色渐浓，窗外万籁俱寂，怀里的妻子呼吸渐渐均匀绵长，似是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我可爱的读者宝宝们~马上快过年啦~我会很忙~等过完年初7左右，我就每天更新2章，每天更新6000字数。爱你们啊，感谢你们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