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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因，源于一次无意间的对话。那天晚饭时，高小冉提了一句，下周她们科室要搞个业务竞赛，可能会连续加班几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邓振华扒拉着碗里的饭，看着妻子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小冉又要上班，又要照顾两个孩子，操持家务，最近还老加班，太辛苦了。

他这当丈夫的，除了上交工资，好像也没怎么分担家务，尤其是做饭，他基本是“远庖厨”的状态。

一个念头，像颗种子，悄悄在他心里发了芽：给小冉做顿饭，让她下班回来就能吃上现成的，好好歇歇。

说干就干！趁着周末高小冉带安安去上绘画班，平平被苏颜接去和乐乐玩，家里就剩他一个。邓振华摩拳擦掌，走进了对他来说比任何陌生战场都更令人敬畏的领域——厨房。

他系上高小冉那条碎花小围裙（有点紧，勒得慌），看着一尘不染、瓶瓶罐罐摆放整齐的灶台，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做一个重大决定。

首先，得确定菜单。太复杂的肯定不行，他回忆着高小冉平时做的、孩子们爱吃的菜。嗯，西红柿炒鸡蛋！这个看起来简单，红黄搭配，好看又下饭。再来个……青椒炒肉丝！有荤有素。再炖个汤？紫菜蛋花汤！完美！主食就蒸米饭，电饭锅他会用。

计划通！邓振华信心满满地开始行动。第一步，准备食材。他拿出几个西红柿，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动作粗犷，水花四溅。

洗完西红柿，该切了。他找到菜刀，掂了掂，嗯，没他的匕首称手。他学着高小冉的样子，把西红柿放在案板上，一手按住，一手下刀……

“嘶啦——” 西红柿没切成均匀的块，反而被他用力过猛的一刀劈得汁水横流，一块大一块小，还有几粒籽蹦到了他脸上。

“出师不利…… 邓振华抹了把脸，把惨不忍睹的西红柿块拢到碗里，“没事，反正炒熟了都一样。”

然后是打鸡蛋。这个他看小冉做过，应该不难。他拿起一个鸡蛋，在碗沿上一磕——力道没控制好，蛋壳碎了一大片，蛋清蛋黄连同几片碎蛋壳，一起掉进了碗里，还有一些流到了料理台上。

“……” 邓振华沉默了两秒，找来筷子，试图把蛋壳挑出来，结果越弄越碎。算了，吃的时候小心点，补钙。他破罐子破摔，又打了三个蛋，情况稍微好点，但碗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漂着点蛋壳碎屑。

处理青椒和肉。青椒去籽，他直接用手掰开，抠掉籽，然后“哐哐”几刀，切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块”。肉是早上高小冉拿出来解冻的里脊肉，已经软了。

邓振华拿起刀，试图切丝。“切丝”是个技术活，显然不在邓副组长的技能列表里。他切出来的，说是“丝”太勉强，说是“条”又太粗，更像是长短粗细不一的“肉棍”。

看着备好的、卖相凄惨的食材，邓振华给自己打气。 “没关系，重在味道！火候和调味是关键！” 他记得高小冉炒菜，都是先热锅，再放油。

打开燃气灶，蓝色火苗“嘭”地窜起。邓振华等锅烧热，然后拿起油壶，往里倒油。倒多少？他回忆着小冉的动作，好像就那么一转……他也学着转了一下。油似乎少了点？他又倒了一些。嗯，差不多了。

等油热。怎么算热？他看小冉是把手放在锅上方试温度。他也把手伸过去……“嚯！够热！” 差点烫着，赶紧缩回手。

先把鸡蛋炒了。他把那碗带着蛋壳的蛋液倒进锅里。“刺啦——” 油烟冒起。邓振华手忙脚乱地拿起锅铲，开始翻炒。他炒菜不像在炒，像在工地“翻炒”混凝土，动作大开大合，力度十足。

结果就是，不少蛋液被甩出了锅边，沾在灶台上、墙上。炒出来的鸡蛋，也是焦一块，嫩一块，还粘着锅底。

“邓振华把鸡蛋铲到一个盘子里，嗯，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看起来……很抽象。

接着炒西红柿。他把那堆奇形怪状的西红柿块倒进还有余油和鸡蛋屑的锅里，又是一阵“刺啦”声。这次他记得要加盐和糖。盐罐和糖罐长得差不多，他打开一个，用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是糖。

好，放糖。放多少？凭感觉，挖了一大勺！另一个罐子，是盐，也挖了一大勺！然后想起好像要加点水？他又加了些水。锅里顿时汤汁横流。

他拿着锅铲继续“暴力”翻炒，试图把西红柿弄碎。西红柿在他猛烈的攻势下，很快变成了一锅糊状的、红黄（沾了之前的鸡蛋）相间的、咕嘟咕嘟冒泡的……不明物体。气味有点奇怪，甜不甜，咸不咸。

他把那盘抽象的炒鸡蛋倒回锅里，和西红柿糊一起搅和。最终产物，是一锅颜色可疑、质地粘稠、散发着复杂气味的“西红柿炒鸡蛋”。

邓振华看着自己的“作品”，皱了皱眉，尝了一小口……表情瞬间扭曲，强忍着没吐出来。太甜了！而且有股糊味和蛋壳的碎渣感。

“” 他给自己鼓劲，把“西红柿炒鸡蛋”盛出来，锅也懒得仔细洗，用水冲了冲，就开始准备下一道菜：青椒炒肉丝。

重新热锅，倒油。这次他油倒多了点，觉得油多不坏菜。油热了，他把“肉棍”倒进去。“

肉变色了，该放青椒了。他把青椒块倒进去，一起翻炒。该放调料了。生抽？老抽？料酒？蚝油？他看着料理台上那一排瓶子，有点眼晕。

不管了，都放点，总有一种是对的！他每样都倒了一些进去，尤其是料酒，手一抖，倒多了小半杯。

锅里顿时酒气冲天，混合着酱油的颜色，汤汁变得黑乎乎、粘稠稠。他继续翻炒，觉得好像干了点，又加了点水。水一进去，锅里“嗤”地一声，冒起一股混合着焦糊和酒气的浓烟。

邓振华被呛得咳嗽起来，但手上没停。炒着炒着，他发现不对劲，青椒好像……焦了？锅底也传来糊味。他赶紧关小火，但为时已晚，锅底已经结了厚厚一层黑痂，浓烟更大了，还带着明火！是刚才倒料酒时，火太大，引燃了锅边的油渍和溢出的料酒！

“ 邓振华心里一惊，但多年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没有慌乱。他没有用水去泼（那会引起更大火势），而是迅速抓起锅盖，猛地盖在锅上，隔绝空气。同时，另一只手关掉了燃气阀门。

火苗在锅盖下挣扎了几下，熄灭了。但浓烟已经弥漫了整个厨房，甚至向客厅飘去。烟雾报警器被触发，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响！

“咳咳咳……” 邓振华被烟熏得眼泪直流，一边挥手驱散烟雾，一边懊恼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灶台上到处是油点、菜屑、蛋液，锅里是一团黑乎乎、粘锅底的不明物体，地上还有水渍和他刚才慌忙中碰掉的筷子。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甜腻、酒气和烟雾的混合味道，令人窒息。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抽油烟机，又跑去开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些烟雾，但也吹得他一个激灵。看着自己造的“灾难现场”，邓振华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战场得意，厨房失意”。这比任何一次敌后渗透、武装泅渡、极限体能都要让他感到挫败和……狼狈。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和高小冉疑惑的声音。

高小冉“咦？门怎么没反锁？振华，你在家吗？什么味道这么……”

话音未落，高小冉牵着安安，推门走了进来。母女俩一眼就看到从厨房滚滚涌出的浓烟（虽然已经散了不少，但依然可观），以及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可笑的小碎花围裙、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手里还拿着锅盖、正对着她们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尴尬笑容的邓振华。

空气瞬间安静了。只有烟雾报警器还在坚持不懈地“滴滴”叫着。

万能安安：“爸爸，你在厨房放火了吗？”

高小冉先是一惊，随即看到邓振华虽然狼狈但人没事，锅里也没明火了，心下稍安，但浓烟和刺鼻的气味，以及厨房里那副堪比战后废墟的景象，还是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高小冉“邓振华！你这是……要把家拆了吗？！

” 她快步走过去，先关了还在乱叫的烟雾报警器（找到按钮按掉了），然后一把推开厨房窗户到最大，又检查了燃气阀门确实关了，锅盖还盖在冒烟的锅上。

邓振华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学生，低着头，手里的锅盖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期期艾艾地说：

邓振华“我……我就是想……给你做顿饭……没想到……”

高小冉看着他那张被烟熏黑、还带着点委屈和懊丧的脸，再看看锅里那团焦黑的不明物体，以及灶台上、墙上、地上的“战损”，一肚子火气和后怕，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变成了又想气又想笑。她绷着脸，努力维持严肃的表情，但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高小冉走过去，用锅铲小心翼翼地拨开锅盖，看了一眼里面的“杰作”，那混合的诡异气味让她忍不住后退半步，捏住了鼻子，“

高小冉你这是做饭还是研制化学武器？这味道……你放了什么进去？”

邓振华“就……青椒，肉，还有……生抽，老抽，料酒，蚝油……”

高小冉“料酒你放了多少？”

高小冉指着几乎空了的料酒瓶。

邓振华“手……手抖了一下……”

高小冉“那这甜得发齁的西红柿炒鸡蛋又是怎么回事？

”高小冉又看向旁边那盘颜色可疑的物体。

邓振华“糖……放多了……”

高小冉“鸡蛋里为什么有蛋壳？”

邓振华“不小心……”

高小冉扶额，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她转头看向客厅，安安正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水渍，好奇地看着那盘“西红柿炒鸡蛋”，小脸上写满了敬畏。

万能安安： “妈妈，爸爸做的菜……能吃吗？”

高小冉“不能。

”高小冉斩钉截铁，然后看向垂头丧气的邓振华，终究是心软了，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高小冉“你呀……心意我领了，但下次，算了，没有下次了。厨房重地，闲人……尤其是你，免进。为了咱们家的安全，也为了邻居们的安全。”

邓振华自知理亏，蔫头耷脑，小声辩解。

邓振华我就是看你最近太累，想让你歇歇……”

高小冉“我知道。”“可你这哪里是让我歇歇，你这是想吓死我，然后继承我的厨房吧？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去洗把脸，把窗户都打开散味。这里交给我收拾。”

邓振华如蒙大赦，赶紧扯下那勒人的小围裙，溜去洗脸。高小冉看着满目疮痍的厨房，又看看那盘“抽象派西红柿炒鸡蛋”和锅里那团“化学武器”，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笑声像是打开了开关，安安也跟着笑起来，连在卫生间听到笑声的邓振华，也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跟着嘿嘿笑了。

一场“厨房灾难片”以邓振华被“永久剥夺”厨房使用权（高小冉特批：只能煮泡面、用微波炉、以及洗菜洗碗），并负责接下来一周的厨房深度清洁工作而告终。

但看着丈夫脸上那混合着煤灰、油渍和愧疚的滑稽样子，高小冉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这个男人，或许一辈子都学不会做一顿像样的饭菜，但他那颗想为她分担、让她轻松一点的心，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珍贵。

晚上，一家人还是吃了高小冉重新下厨做的可口饭菜。饭桌上，安安绘声绘色地给后来回家的平平描述下午的“厨房惊魂”，平平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总结：

万能平平：“爸爸笨笨！”

邓振华老脸一红，给儿子夹了块最大的排骨，试图堵住他的嘴。

邓振华“吃你的饭！食不言寝不语！”

高小冉笑着看着嬉闹的父子三人，觉得，或许偶尔来这么一场“灾难”，也是平淡生活里别样的调味剂。

毕竟，爱有时候不仅存在于精心准备的浪漫和惊喜里，也存在于这些笨拙的尝试、搞砸的尴尬和彼此包容的笑声之中。而她的邓振华，显然更擅长用后者来表达。虽然过程惊险了点，但那份心意，她确确实实、完整地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