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之行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顾余烬精心筑起的冷漠堤坝上激起圈圈涟漪。回到上海后的几天,他变得异常沉默,常常对着电脑屏幕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个珍藏易拉罐环的抽屉。
(顾氏资本总裁办公室)
周景然(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陈志强的事情处理干净了。他退还了所有诈骗款,现在应该已经在离开上海的火车上了。这是转账记录和保证书。”
顾余烬(没有看文件): “她呢?”
周景然“未央?据说请了半天假,亲自去疗养院重新办理了缴费手续,确认一切正常后才回来上班。看起来...松了口气,但也很困惑。”
顾余烬(手指停顿): “困惑?”
周景然: “是啊,困惑为什么你会帮她。毕竟,你之前的表现完全像个要找她讨债的仇人。”
顾余烬(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下面是熙攘的南京西路) 顾余烬: “我确实恨她。”
周景然“恨到偷偷帮她解决麻烦?余烬,承认吧,你根本放不下她。”
顾余烬(沉默良久,突然转身拿起外套) : “通知《都市镜像》,下午我要去开选题会。”
周景然(惊讶): “你亲自去?这种小会从来都是我去或者...”
顾余烬(打断): “现在我是最大股东,有必要了解运营细节。有问题吗?”
周景然(了然一笑): “没问题,老板。”
(《都市镜像》杂志社会议室)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照进会议室,林未央坐在长桌末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当顾余烬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走进来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王微(紧张地): “顾总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请坐主位...”
顾余烬(目光扫过全场,落在林未央身上): “不必。我坐这里就好。” (自然地拉开林未央身边的椅子坐下。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随之而来,让她瞬间绷直了脊背) (会议开始,各部门汇报工作。听得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钢笔。)
林未央努力将注意力放在会议上,却无法忽视身边人的存在。他的西装外套偶尔擦过她的手臂,温度若有似无。五年前,这种距离会让她脸红心跳,如今却只感到窒息。
王微“...下期封面故事我们计划做当代青年创业困境,未央负责的这个...”
顾余烬(突然开口): “太老套。换个角度——资本如何塑造创业生态,包括光环与陷阱。”
林未央(忍不住反驳): “但这会变成又一篇为资本唱赞歌的文章,我们杂志的初衷是...”
顾余烬(转向她,眼神锐利): “林记者认为资本只有负面?”
全场寂静。
林未央(握紧手中的笔): “我认为媒体应该保持中立,而不是成为某一方的传声筒。”
王微(急忙打圆场): “顾总的意思是要有批判性思维,未央的理解也很到位,我们可以找一个平衡点...”
顾余烬(却微微勾起嘴角): “继续说。”
林未央(豁出去般): “资本可以成就一个梦想,也可以毁掉无数个梦想。我们应该关注的是那些被资本洪流裹挟的普通人,而不是一味赞美浪潮的高度。”
同事们倒吸一口冷气,等待顾余烬发怒
顾余烬(却轻轻鼓掌): “很好。那就按林记者的思路做——资本洪流中的普通人。这个专题由你全权负责,直接向我汇报。” (站起身):“会议结束。林记者,来我办公室讨论细节。”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林未央不得不跟上他的脚步)
(地下车库)
顾余烬没有带她回公司,而是径直走向车库。林未央停住脚步。
林未央“顾总,不是说去办公室吗?”
顾余烬(拉开跑车门): “改变主意了。上车,带你去个能激发灵感的地方。”
林未央“如果是私事,我现在是工作时间...”
顾余烬(拿出手机): “需要我打给王主编,让她亲自命令你配合投资人的调研要求吗?”
林未央咬唇,最终坐进副驾驶
车上,气氛凝固
顾余烬(突然): “你父亲今天情况怎么样?”
林未央(怔住): “为什么问这个?”
顾余烬“投资人的善意关心。回答就好。”
林未央“...护士说最近比较稳定,偶尔能认出人。”
顾余烬“那个假医生骗走的钱,够支付多久费用?”
林未央(警惕地): “顾总连具体金额都调查了?”
顾余烬(淡淡地): “只是评估一下员工的财务稳定性,避免影响工作质量。” (车子停在一个老式弄堂口) “下车。”
林未央疑惑地跟着他走进弄堂,七拐八绕后,眼前出现一个隐藏在民居中的微型画廊。展出的全是非知名艺术家的作品,风格大胆却略显青涩。
张老师(迎上来): “顾总!您真的来了!”
顾余烬(对林未央): “张老师,美院退休教授,这里展出的都是他学生的作品。” (他走向一幅色彩奔放的油画)
顾余烬“这幅,作者是个快递小哥,每天下班后在地下室画画。那幅,是个白领女生用午休时间创作的。”
张老师(感慨): “多亏顾总提供的场地和资助,这些孩子才能有个展示的机会。虽然卖不出多少钱,但有人看到就是希望。”
林未央(惊讶地看着顾余烬): “你...”
顾余烬(避开她的目光): “只是笔小额投资,盈亏平衡就行。”
张老师“顾总太谦虚了!他还计划下个月带这些作品去参加艺术博览会,说要让'资本洪流中的普通人'也有发声的机会...”
顾余烬(林未央猛地看向顾余烬——这正是她刚才在会议上说的词) (咳嗽一声): “张老师,我们随便看看。” (两人走到画廊后院的小天井)
林未央“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顾余烬(靠在斑驳的墙上): “让你看看资本不全是吃人的怪物。有时候,它也能...成全一些东西。”
夕阳透过屋檐斜照在他身上,柔和了锋利的轮廓。
林未央“那为什么平时总要表现得那么...”
顾余烬“冷酷?因为这是最有效的生存方式。温柔只会被当成弱点利用。” (看向她): “这是我用五年学会的道理。”
这一刻,林未央仿佛看到那个少年顾余烬在坚硬外壳下一闪而过。她心中筑起的冰墙,悄然裂开一丝缝隙。
林未央(轻声): “谢谢你...帮了我爸爸的事。”
顾余烬(怔住,随即恢复淡漠): “只是维护公司资产的价值。你因为家事分心会影响工作。” (但语气已经不那么冰冷。) (回程路上,华灯初上) (等红灯时突然问): “那时候...很辛苦吗?”
林未央(知道他在问什么): “都过去了。”
顾余烬“一天打三份工,还债,照顾生病的父母...怎么撑过来的?”
林未央(看着窗外): “没时间想怎么撑,只能向前走。”
沉默片刻。
顾余烬“如果当时告诉我...”
林未央“你会怎么做?放弃斯坦福?用家里的钱帮我?然后呢?”
顾余烬(握紧方向盘): “然后我们可能还在一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
林未央“那时你的梦想是成为独立的投资人,不靠家里。如果我成了你的负担,你会恨我的。”
顾余烬“我现在更恨你。”
(车子停在杂志社楼下)
顾余烬(没有看她): “专题下周给我初稿。我要看到真实的故事,不是粉饰太平的鸡汤。”
林未央下车,看着跑车汇入车流,心情复杂。
那天晚上,林未央失眠了。她打开锁着的抽屉,里面放着那个易拉罐拉环和一堆顾余烬大学时写给她的信。
而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里,顾余烬站在落地窗前,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五年前林未央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 “忘了我吧,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顾余烬(轻声自语): “可惜,再也遇不到了。”
月光洒进房间,照亮桌上那份关于林未央这五年详细经历的报告,每一页都写满了一个人笨拙而固执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