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风裹着凉意掠过教学楼,喻晚指尖捏着半片绛红的枫叶,叶脉在指腹下硌出细微的纹路。她仰头望着学校后山那棵老枫树,树冠遮天蔽日,金黄与火红的叶子簌簌落着,像把整个秋天都铺在了眼前。
“喻晚!再杵着不走,老主任就要再点你名了!”魏简的声音从教学楼门口传来,她背着书包朝这边挥手,马尾辫随着动作甩动,“你上周才因为迟到被他抓去办公室,忘了?”
她猛地回神,攥着枫叶往口袋里一塞,小跑着冲过去。魏简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你最近总对着这棵树发呆,想什么呢?”她没接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总不能说,她总觉得这棵树的影子里,藏着某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两人刚踏进教室,上课铃就尖锐地响了起来,桌椅挪动的声响还没平息,走廊里就传来了主任沉重的脚步声,身后还跟着一道清瘦的身影。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同学们,介绍一下,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因家庭原因暂时到我们班就读。”主任拍了拍身边少年的肩膀,“来,做个自我介绍。”
少年往前迈了一步,银色的马尾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左耳的黑色耳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枫叶胸针,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大家好,我叫魏淮,欢迎各位来找我交朋友。”
声音清润得像初秋的泉水,班里瞬间响起细碎的惊叹——有人在小声议论他的发色,有人盯着他的脸发呆,坐在前排的班花江念念更是悄悄红了脸,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裙摆。
喻晚原本低着头翻课本,听见名字时,指尖突然顿住。她缓缓抬头,正好撞进少年望过来的目光里——魏淮的眼睛很亮,瞳仁是浅棕色的,像盛着融化的琥珀,看见她抬头,还朝她弯了弯眼,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心脏猛地漏了一拍,喻晚赶紧低下头,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她听见自己心里在想:原来真的有人,能把“可爱”和“清冷”揉得这么好看。
“魏同学,你就坐在江念念同学后面吧,那里正好有空位。”主任指了指江念念身后的座位。
“好的老师。”魏淮应着,拎起书包往座位走。经过喻晚身边时,他脚步微顿,悄悄回头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下课铃一响,江念念立刻转过身,刚想笑着跟魏淮打招呼,却发现他的座位空着——而魏淮正站在喻晚的课桌前,单手撑着桌沿,微微俯身看着她。
“你好啊”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俏皮的意味,“刚才看你一直盯着我,是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喻晚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慌忙去捡,却被魏淮先一步捡起。少年递笔给她时,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僵住。
“我是魏淮。”他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笑得更明显了,“正式认识一下,以后请多指教啦,喻同学。”说完还朝她眨了眨眼,银色的马尾轻轻晃动。
江念念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死死盯着喻晚的背影,眼底的嫉妒像藤蔓一样疯长——凭什么?凭什么魏淮刚转来,就先去找这个性格孤僻的闷葫芦?
从那天起,江念念开始天天跟着魏淮,课间找他聊天,放学等他一起走,连运动会都特意跟他报了同一个项目。魏淮大多时候只是敷衍地应着,偶尔会礼貌地错开话题,可即便这样,不出三天,“高一三班江念念追转校生魏淮”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可这份微妙的平衡,在一周后被彻底打破——魏淮突然没来上学。
江念念在教室门口等了一早上,直到上课铃响,都没看见那道银色的身影。她去问主任,主任只说“魏淮因家庭原因办理了退学”,再问更多,就只字不提。魏淮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作业本都没留下一本。
找不到魏淮的江念念,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喻晚身上。她认定,是喻晚当初“勾着”魏淮,才让魏淮不愿意理自己,最后干脆转学离开。
“要不是你,魏淮怎么会走?”第一次被堵在走廊角落时,江念念掐着她的胳膊,眼神恶毒,“你这种人,就活该没人喜欢。”
喻晚想解释,却被江念念推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从那天起,霸凌开始了——江念念带着她的跟班黄媛和芳蕊,每天找她的麻烦。
她们在黑板上写她的坏话,说她“跟校外混混不清不楚”;把她的课本扔进厕所,诬陷她“偷了江念念的名牌钢笔”;连魏简也在江念念的威胁下,渐渐疏远了她,见了她就绕着走。
喻晚试着告诉父母,可电话那头只有父亲不耐烦的声音:“你能不能别总惹麻烦?我们忙着照顾你哥哥,没功夫管你这些破事。”母亲更是直接挂了电话,连一句安慰都没有。她想起六岁时去世的奶奶,想起奶奶还在时,会把她抱在怀里,给她讲枫叶的故事,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可她不敢哭出声,怕被江念念看见,又要遭更多的罪。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阳光格外刺眼。喻晚刚跑完八百米,就被黄媛和芳蕊拽着胳膊,拖进了教学楼后的女厕所。厕所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光线昏暗,江念念靠在隔间门上,双手抱胸,眼神轻蔑地看着她。
“跑啊,怎么不跑了?”江念念上前一步,一脚把她踹倒在地。喻晚的膝盖磕在瓷砖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想爬起来,却被黄媛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土包子,打了这么多次还不长记性?”黄媛扯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墙上撞,“还敢跟念念抢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爸妈不疼,朋友不要,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就是,”芳蕊在一旁附和,还端来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喻晚身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恶心。”
冷水顺着头发流进衣领,喻晚冻得浑身发抖。她看着江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后,把燃烧的烟头狠狠按在她的锁骨上——“滋啦”一声,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剧痛让她瞬间蜷缩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这张脸,留着也没用。”江念念用鞋尖踩着她的脸颊,力道越来越重,“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死了,大家都清净。”
喻晚的意识渐渐模糊,她能感觉到衣服被撕扯的声音,能感觉到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冰冷的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她想起父母的冷漠,想起魏简的疏远,想起奶奶温暖的怀抱,还有魏淮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原来真的没有人在意她,没有人爱她。
身上的药物还在起效,那是父母为了“让她听话”,给她注射的镇静剂,让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她躺在地上,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心里想着:就这样死掉,好像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再受这些苦了。
而此时,藏书阁里的魏淮正握着一本烫金封皮的书,书页上的文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淡金色的光点从纸页间逸出,在空中消散。他猛地站起身,脸色凝重——他清楚地知道,书页消失意味着什么:他打乱了原本的故事线,女主角喻晚,即将死亡。
魏淮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快步冲出藏书阁。风衣的下摆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他的眼神不再有往日的散漫,只剩下焦急
女厕所里,喻晚的眼皮越来越重,就在她快要闭上眼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眼前。那人蹲下身,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抹去了她唇边渗出的鲜血。手套的皮革带着微凉的质感,却意外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好痛...要死掉了...”
喻晚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几乎听不清。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声音温柔的诡异
“现在还不可以死掉哦。”
喻晚回忆起这些年的委屈:被父母忽视,被同学霸凌,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所有的恶意都要指向她?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那人沉默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他的怀抱很温暖,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喻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渐渐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魏淮抱着喻晚,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活了几百年,看过无数生命在眼前消逝,早已心如止水。可刚才看着喻晚空洞的眼神,看着她额头上的鲜血,他平静了几百年的心湖,突然泛起了涟漪。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看着她锁骨上还在渗血的烫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轻轻拢了拢风衣,把她裹得更紧,转身朝着厕所外走去。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银色的马尾上,也落在喻晚安静的睡颜上,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救赎,镀上一层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