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夜听雨
耀羽 ooc 自行避雷
玄关的灯亮到深夜,风耀换鞋时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二楼的动静。结婚三年,这个家的重心在半年前迎来了彻底的偏移——女儿风晚晚的出生,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将天羽所有的目光都圈在了涟漪中央。
他轻手轻脚走上楼梯,主卧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天羽坐在床边,正低头给晚晚换尿布,声音放得柔柔软软:“晚晚乖哦,爸爸回来了,我们不吵爸爸好不好?”
风耀站在门口,看着她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带子。这半年来,他回家时她多半在喂奶,睡前她在哄睡,就连周末难得的空闲,她怀里抱着的也永远是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
“回来了?”天羽终于抬眼看到他,语气里带着刚哄完孩子的疲惫,却没像从前那样起身迎他,“今天晚晚有点闹,刚睡着。”
“嗯。”风耀应了一声,走到床边看女儿。晚晚皱着小眉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确实像刚哭过的样子。他伸手想碰碰女儿的脸颊,天羽却下意识地侧身挡了一下:“小心吵醒她,刚哄了一个小时。”
指尖悬在半空,风耀默默收了回来。
夜里他睡得很轻,迷迷糊糊间听见天羽起身的动静。他睁开眼,看到她抱着哭闹的晚晚在房间里踱步,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背影在月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想起来帮忙,刚坐起身就被天羽按住:“你明天还要上班,我来就行。”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始终落在怀里的孩子身上,“晚晚可能饿了,你睡吧。”
被子被重新拉到他肩头,带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可风耀却再无睡意。黑暗里,他能清晰地听到奶瓶晃动的轻响,听到她细声细气的哄劝,那些声音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知道她辛苦。从孕吐到生产,她受了不少罪,如今日夜颠倒地照顾孩子,眼底的青黑就没消下去过。他该体谅的,可胸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却像潮水一样反复涨落。
他们多久没好好说过话了?上次一起看电影是什么时候?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拥抱,都成了奢侈的事。
周末清晨,风耀难得不用加班,特意早起做了早餐。煎蛋的香气飘到二楼,天羽抱着晚晚下来时,怀里的小家伙正吧唧着小嘴啃手指。
“醒了?”风耀把牛奶端上桌,“我做了你爱吃的溏心蛋。”
“谢谢。”天羽把晚晚放进婴儿椅,转身去热奶粉,“晚晚早上醒得早,刚喂了辅食,现在该喝奶了。”
风耀看着她熟练地调试水温,看着她低头逗弄女儿时眼里的柔光,忽然开口:“下午……能不能请阿姨来照看一下晚晚?我们去看场电影,就像以前那样。”
天羽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摇摇头:“不行呀,晚晚下午要睡午觉,认人得很,阿姨来她会哭的。”她兑好奶粉,小心地塞进晚晚手里的奶瓶。
所有的理由都围绕着女儿,理所当然,不容置喙。
风耀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喉咙发涩:“天羽,我们多久没单独待过了?”
天羽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转过身时脸上带着点茫然:“你说什么呢?晚晚还这么小,肯定离不开人啊。”她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却被晚晚的哭声打断,“哎呀,是不是呛到了?”
她立刻转回身去拍女儿的背,柔声细语地哄着,将他刚才的话抛在了脑后。
风耀看着那母女相依的画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他不是不喜欢晚晚,那个小丫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极了天羽,他也会忍不住心软。可他怀念以前的日子,怀念天羽看他时眼里的光,怀念他们窝在沙发上分享一副耳机的夜晚。
现在的天羽,像是被“妈妈”这个身份完全包裹了。她的世界里,装满了奶粉、尿布和女儿的哭声,再也挤不出一点空间给他了。
傍晚时他接到任务,需要外出两天。收拾行李时,天羽抱着晚晚站在卧室门口,叮嘱道:“注意安全,按时吃饭,有时间给我发消息。”
“嗯。”风耀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抬头看向她,“你也别太累了,晚上早点睡。”
“知道啦。”天羽笑着点头,低头逗晚晚,“跟爸爸说再见呀。”
晚晚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发出不成调的音节。风耀走过去,想抱抱天羽,手伸到一半,却只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走了。”
关上门的瞬间,他听到屋里传来天羽的笑声,大概是晚晚做了什么可爱的动作。他站在楼道里,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风吹过的旷野。
这两天的任务不算轻松,间隙里他看着手机,天羽发来的消息都是关于晚晚的——“晚晚今天会翻身了”“她好像认识奶瓶了”,附带几张女儿的照片,却没问过他一句“累不累”“什么时候回来”。
回程那天恰逢下雨,他拖着行李箱站在楼下,看到家里亮着灯,阳台上映出天羽抱着晚晚的身影。他忽然不想上去了,就想在雨里站一会儿,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的委屈都淋透、冲散。
打开门时,天羽正坐在沙发上给晚晚讲故事,听到动静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回来啦?比预计的早了半小时呢。”
“嗯,任务提前结束了。”风耀换了鞋,走到沙发旁。晚晚看到他,眼睛一亮,伸着胳膊要抱抱。
他把女儿接过来,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口水蹭了他一身。天羽笑着递过纸巾:“你看她,好像知道爸爸回来了。”
风耀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她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忽然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他的心软了一下,可那股委屈还在,像扎在肉里的刺。
等哄睡晚晚,两人躺在黑暗里,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衬得房间里格外安静。
“风耀,”天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点沙哑:“没有。”
“别骗我了。”天羽转过身,借着月光能看到他紧绷的侧脸,“这几天我想了想,你说得对,我们确实……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风耀的心猛地一跳,没说话。
“其实我也很累,”天羽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晚晚一哭我就慌,怕她饿了怕她冷了,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她,都不敢相信这是我们的孩子。我总觉得要做到最好,要把所有的都给她,好像这样才对得起她……”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对不起啊,好像忽略你了。”
风耀转过身,借着月光看清她眼里的红血丝,还有那藏不住的歉疚。他忽然就不委屈了,心里只剩下疼。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不是怪你,只是……有点想你了。”
想那个会赖在他怀里撒娇的天羽,想那个会因为他晚归而赌气的天羽,想那个眼里心里都装着他的天羽。
天羽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我也想你啊。”只是当妈妈这件事,让她手忙脚乱,让她不知不觉就把所有精力都投了进去,忘了身边还有一个需要她的人。
“明天请阿姨来,”风耀收紧手臂,声音温柔,“我们去公园走走,就我们两个。”
天羽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得更近了些。他身上的气息让她安心,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回到了港湾。
“风耀,”她小声说,“其实晚晚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像你。”
风耀低笑一声,吻了吻她的发顶:“那是,毕竟是我女儿。”
雨还在下,屋里却暖融融的。风耀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她的呼吸轻轻拂过胸口,心里那片被冷落的角落,终于被重新填满了。
他知道,生活不会一下子回到从前的样子,晚晚永远是他们生命里最重要的部分。但他也知道,天羽没有忘记他。他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学着在“父母”这个新身份里,重新找到属于彼此的位置。
就像现在这样,雨夜里的拥抱,足以抵过所有的委屈和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