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桃下承欢，灯下传家

又是十年。

文渊书局的蒙学班早已扩成了“文渊学堂”，云澈成了学堂的先生，教孩子们读父亲的奏稿，也讲陆珩查案的故事。他娶了晚晴的侄女，生了个虎头虎脑的儿子，小名叫“桃儿”，大名则是陆珩取的，叫“云承砚”，意为“承文渊之墨，继清正之砚”。

云珞和陆珩退到了幕后，每日在书局后院侍弄花草，或是给学堂的孩子们讲些“古早事”。桃儿总爱缠着他们，坐在陆珩膝头听他讲“当年如何在桃花山抓坏人”，又拉着云珞的衣角问“奶奶的桃木簪是不是会讲故事”。

这日清明，一家人去桃花山祭拜。云承砚抱着父亲云澈做的桃木小人，跪在云御史坟前，奶声奶气地说：“太爷爷，我会写‘清正’啦，先生说我写得比爹爹好！”逗得众人都笑了。

下山时，陆珩牵着云珞的手，走得慢了些。山风吹起她鬓边的白发，桃木簪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吗？”云珞望着漫山的桃树，“那时总觉得，日子像走在刀尖上，哪敢想会有今天。”

“我早就想过。”陆珩握紧她的手，“从在书局看到你算账的样子，我就想，以后的清明，一定要陪你一起来看岳父。”他顿了顿，指着不远处的“文渊桃”，如今已长得枝繁叶茂，“你看，它结果了。”

云珞抬头，见桃树上挂着青涩的果子，像一串串小小的希望。

回到书局，晚晴正坐在院里喝茶，见他们回来，笑着招手：“快来尝尝我新得的碧螺春，说是用桃花山的泉水泡的。”她鬓角也有了霜色，却依旧爱穿鲜亮的衣裳，“前几日绣坊收了个徒弟，绣的桃花帕子，像极了你当年的样子。”

云珞接过茶盏，看着院里打闹的云承砚和云澈，忽然觉得，所谓“传家”，不过是把父辈的清正、朋友的情谊、爱人的守护，一点点装进日子里，再亲手交给下一代。

陆珩去书房取了本新刊的《文渊学堂记》，里面收录了孩子们的文章，最后一页是他写的跋：“文以载道，渊以承情。吾与内子云珞，守书局数十载，见桃花开谢，见孩童长成，方知所谓‘不朽’，不在青史留名，而在薪火相传。”

云珞凑过去看，见他在“内子云珞”旁画了个小小的桃花，忍不住笑：“老了老了，还是这么不正经。”

“在你面前，永远不正经。”陆珩放下笔，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支新做的桃木簪，簪头刻着小小的“桃儿”二字，“给承砚的，等他长大，让他送给喜欢的姑娘，告诉他，好的感情，要像这桃木簪一样，经得住岁月磨。”

云珞接过簪子，指尖抚过温润的木面，忽然想起那年在书局，他递来那本“江南忆”的样子。原来岁月真的会老，但有些心意，却能像桃木簪一样，越磨越亮。

暮色降临时，学堂放学，孩子们涌进书局，围着云珞和陆珩喊“云奶奶”“陆爷爷”。云承砚举着刚写的“家”字，跑到他们面前：“太爷爷，太奶奶，你们看！”

陆珩把他抱起来，指着字问：“知道‘家’是什么吗？”

云承砚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有太爷爷，有太奶奶，有爹爹，有桃花，还有书局的墨香，就是家！”

所有人都笑了。云珞靠在陆珩肩头，看着满院的灯火和笑脸，忽然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那年在桃花山，没有错过他；就是往后的每一年，都能和他一起，守着这书，这院，这家人。

夜风穿过书局的窗，带着墨香，带着花香，带着孩子们的笑声，像在说：

是啊，家就是这样。

是海棠树下的初见，是桃花山里的并肩；

是账册上的批注，是绣帕上的流年；

是一辈辈传下去的“清正”二字，

是一代代守下来的——

书里的墨香，和心里的温暖。

而文渊书局的灯，会一直亮着，照着江南的夜，也照着那些关于爱与守护的故事，一年又一年，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