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檀香袅袅。
陛下指尖捻着那份密报,目光沉沉地落在“沈从安”三个字上,许久未言。镇国公垂手立在阶下,铠甲上的寒气尚未散尽,低声道:“臣在边关时,便察觉粮草账目有异,派去查探的人,至今杳无音讯。”
“杳无音讯?”陛下冷笑一声,将密报拍在案上,“沈从安倒是越来越大胆了,竟敢动到军饷头上。”
镇国公抬头:“云珞姑娘递出的账册,想必能佐证此事。只是……”他顿了顿,“沈尚书在宫中眼线众多,那账册怕是难入天听。”
陛下眸色微深:“朕知道。昨夜养心殿外的动静,以为能瞒得过朕?”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殿外连绵的雨丝,“传朕旨意,让苏瑾午后到御书房来。”
苏瑾便是苏掌柜的儿子,如今在御膳房当差。镇国公心中一动,躬身领命:“臣遵旨。”
山神庙里,雨势渐大。
云澈睡得并不安稳,眉头时常蹙起,嘴里偶尔呢喃着“阿姐”。云珞坐在他身边,轻轻替他拂开额前的碎发,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的不安却丝毫未减。
“温禾,”她忽然开口,“你说,镇国公会不会……”
“不会。”温禾正在整理药箱,头也不抬地打断她,“镇国公是出了名的刚正,当年你父亲在世时,两人还是忘年交。他若想帮沈从安,根本不必冒险见陛下。”
话虽如此,云珞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她父亲当年就是因为弹劾沈从安,才落得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只剩她和云澈侥幸逃生。这些年隐姓埋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翻案,可如今离真相越近,她反倒越怕——怕这又是一场空,怕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被掐灭。
正想着,庙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像是停在了庙门口。云珞瞬间绷紧了神经,温禾也立刻站起身,将药箱挡在云澈身前。
“里面有人吗?”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我们是守城的兵卒,例行检查!”
云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守城的兵卒怎么会找到这里?
温禾深吸一口气,扬声道:“我们是赶路的客商,遇上大雨在此避雨,官爷有何指教?”
庙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几个穿着兵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人目光锐利地扫过庙内,最后落在草堆上的云澈身上:“那人怎么了?”
“是我弟弟,染了风寒,正发烧呢。”云珞强作镇定地说,手却悄悄握住了云澈的手腕。
为首的兵卒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令牌忽然晃了一下——那令牌的样式,竟与秦砚给的那块有几分相似。云珞心里一动,刚想拿出令牌,却见那兵卒忽然停下脚步,对着她使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随即转过身道:“行了,没什么事,我们走。”
“头,不再查查?”旁边的小兵疑惑道。
“查什么查?”为首的兵卒呵斥道,“没看见人家弟弟病着吗?别耽误了人家赶路!”说罢,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庙门关上的那一刻,云珞和温禾都松了口气。
“刚才那人……”温禾疑惑道。
云珞摇摇头:“不知道,但他好像是在帮我们。”她拿出秦砚给的令牌,“或许是秦砚安排的?”
温禾点头:“有可能。秦公子心思缜密,说不定早就料到会有兵卒巡查。”
雨还在下,山神庙里却仿佛安静了许多。云澈不知何时醒了,轻声道:“阿姐,我没事了。”
云珞摸了摸他的额头,烧似乎退了些,心里稍安:“再睡会儿,等雨停了,我们就想办法离开这里。”
云澈点点头,却抓住她的手:“阿姐,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跟你在一起。”
云珞眼眶一热,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温禾忽然站起身,望向庙外:“你们听,好像有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很轻,不像是兵卒,倒像是……
庙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油纸伞。
“苏公公?”云珞又惊又喜。
苏瑾收起伞,对着云珞行了个礼:“云姑娘,陛下召我午后去御书房,我猜,是为了账册的事。”
云珞的心猛地一跳:“那……”
“陛下没明说,但我能感觉到,他似乎早就知道沈尚书的事。”苏瑾压低声音,“镇国公刚才派人给我递了话,让我在御书房见机行事,把账册的事说出来。”他顿了顿,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布包,“这是陛下赏的点心,说是让我路上吃,我瞧着姑娘和小公子怕是还没吃东西,就带来了。”
云珞接过布包,心里五味杂陈。陛下这是……相信她了?
“我得走了,午后还要去御书房。”苏瑾对着云珞拱了拱手,“姑娘放心,我定会把账册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陛下。”
苏瑾走后,雨渐渐小了。云珞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静待佳音。”
她将纸条递给温禾,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或许,这场风雨过后,真的会有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