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愿山河踩着泥泞的小路往学堂走,藏在粗布衣袖里的手背还留着昨日被踩的红痕,怀里紧紧揣着刚刻好“志”字的瓦片,衣角沾着未干的泥点。刚绕到学堂后的槐树林,村东头的丫蛋就带着两个小丫头跳了出来,扎着的羊角辫甩得厉害,拦住了她的去路。
“野孩子,站住!”丫蛋双手叉腰,脚边的泥水被她踹得溅到愿山河的裤腿上,“谁准你天天往学堂跑的?陈先生的笔墨都被你这种穷酸货玷污了!”
愿山河下意识地把瓦片往怀里又揣了揣,往后退了一步,声音细细的却带着倔强:“我要去上课,你别拦我。”
“上课?”丫蛋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抢她怀里的瓦片,指甲几乎要刮到她的胸口,“你爹娘都不要你了,还学别人刻字立志?真是笑死人了!”愿山河死死攥着瓦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丫蛋见抢不过,猛地伸手推在她的肩膀上,她踉跄着摔倒在地,瓦片“啪”地一声砸在石头上,刻好的“志”字碎成了好几瓣。
“我的瓦片!”愿山河慌忙去捡,丫蛋却一脚踩在她的手背上,尖尖的布鞋头狠狠碾了碾。“啊!”尖锐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叫出声来,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掉下来。
“哭什么哭!”丫蛋蹲下来,伸手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往泥水里按了按,“我让你装模作样,让你抢先生的风头!”旁边两个小丫头也跟着起哄,捡起地上的槐树枝,轻轻抽打着愿山河的后背,嘴里还念叨着:“野孩子,快滚回家!”
愿山河挣扎着,嘴里满是泥水的腥气,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不通,自己只是想好好读书,只是想证明自己配得上“愿山河”这个名字,为什么总要被这样欺负。
就在这时,春杏提着书包跑了过来,看见被按在泥水里的愿山河,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丫蛋!你们放开她!我要告诉陈先生!”丫蛋不耐烦地松开手,狠狠瞪了春杏一眼:“多管闲事!”说完,又踢了愿山河的小腿一脚,才带着两个小丫头扭着身子扬长而去。
春杏赶紧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愿山河扶起来,掏出帕子给她擦脸上的泥水,指尖碰到她红肿的手背时,愿山河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山河,你怎么样?疼不疼?”春杏的声音带着哭腔。愿山河看着碎成几瓣的瓦片,又看了看自己被踩得通红的手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泥地上,晕开小小的水痕:“我的瓦片……我刻了好久的……”
她的手背又红又肿,上面印着清晰的鞋印,小腿被踢的地方也隐隐作痛,粗布衣服被树枝挂出了好几道口子。春杏扶着她往学堂走,一路上,愿山河死死低着头,不敢看路人的目光,只觉得浑身的泥点都在灼烧着她的皮肤,那些嘲讽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早读课上,愿山河坐在最角落,手背的疼痛让她握不住铅笔,稍微一动,后背的伤口就阵阵发疼。陈先生注意到她的异样,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轻声问:“山河,你怎么了?”她摇摇头,嘴唇咬得发白,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哭出来。
春杏忍不住小声说:“先生,丫蛋她们又欺负山河了,还摔碎了她刻的瓦片。”陈先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轻轻拉起愿山河的手,看到那片红肿的伤痕时,眼里满是心疼。“别怕,”他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有先生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陈先生转身走向讲台,敲了敲黑板,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他目光扫过丫蛋,沉声道:“学堂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恃强凌弱的地方。无论出身如何,每一个想读书的孩子都值得被尊重。丫蛋,你给愿山河道歉。”
丫蛋噘着嘴,扭捏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走到愿山河面前,小声说:“对不起。”愿山河抬起头,看着陈先生温和的目光,又看了看春杏担忧的眼神,心里的委屈渐渐散去了一些。她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没关系。”
午休时,陈先生给愿山河带来了一瓶药膏,亲自给她涂抹在手背上。“这个药膏消肿止痛,很快就会好的。”他又从布包里掏出一块新的瓦片,递给她,“重新刻一个吧,这次,先生陪你一起。”
愿山河接过瓦片,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里却暖暖的。她抬头看着陈先生,眼眶又热了,重重地点了点头。春杏从书包里掏出一颗野草莓,塞进她嘴里:“甜的,吃了就不疼了。”
草莓的甜意在舌尖散开,混着药膏的清凉,愿山河忽然觉得,就算被欺负,就算受了伤,可只要有这些人陪着她,就什么都不怕了。她握紧手里的瓦片,心里暗暗想:我一定要好好刻字,好好读书,总有一天,要让那些欺负她的人知道,她愿山河,不是好欺负的,也配得上这山河间的一切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