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
夜深了,油灯火势渐渐微弱。
龙皓晨整日奔波战斗、尽心守护,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他眼皮沉重发沉,脑袋不住往下点,终究抵不住浓重困意,伏在床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下意识寻求安稳,他搭在床边的手,无意间碰到了床上少女垂落的指尖。
朦胧之间,二人皆是无意识微动,手自然而然缓缓相握。
暖意顺着指尖相融,驱散了深夜的微凉。
屋外月光如水,屋内呼吸绵长,昏暗光影里,那双交握的手定格成静谧又微妙的画面。
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棂洒落,龙皓晨准时苏醒。
睡意朦胧间,只感觉右手被一片温热柔软包裹,触感真切清晰。
他低头望去,赫然看见自己正与月翎汐白皙纤细的手紧紧相握!
刹那间一道电流窜遍全身,所有困意瞬间消散。
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心脏骤然剧烈跳动,胸腔里咚咚的声响清晰可闻。
一股热流直冲面颊,耳尖也烧得滚烫。
他慌乱起身,带得身下板凳发出轻响,连忙看向床榻,见月翎汐依旧安然沉睡,对此毫无察觉,面容平静,呼吸均匀。
龙皓晨稍稍松了口气,脸上红晕却久久不退。
他不敢再看向交握过的双手,也不敢直视少女,眼神飘忽望向窗外泛白的天色,心底纷乱繁杂,只剩一个念头反复盘旋:怎么会…是什么时候…我竟然…?
他连做几次深呼吸,才勉强压下狂乱的心跳,脸颊依旧发烫,只得背过身假意收拾床边杂物,再也不敢将视线投向沉睡的少女。
不多时,晨光透过木窗的缝隙,细细地洒进屋内,在简陋的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月翎汐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意识从深沉的黑暗边缘缓缓上浮,像一片羽毛漂浮在静谧的湖面。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味道,还有…阳光晒过被褥的温暖气息。
然后是听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鸡鸣,近处则有轻微的、规律的呼吸声。
她缓缓睁开眼。
天蓝色的眼眸最初有些茫然,倒映着木质屋顶的纹理。
视线缓缓移动,扫过这间陌生却整洁的小屋:简单的桌椅,墙角堆着些杂物,窗台上晾晒着几株草药。
一切都透着朴素的生活气息。
这是哪里?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浮动——紫发少女、狼魔的嘶吼、坠落的失重感,还有…一个挡在她身前的、染血的背影。
那个男孩。
月翎汐试图撑起身,左臂传来的酸痛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她低头检查自己,发现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人仔细处理过,破损的衣裙也被换下,此刻穿着的是一件素净但柔软的棉布衣裳,略显宽大,显然是别人的衣服。
就在这时,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月翎汐立刻抬头望去。
门口的光影里,站着一个约六七岁的黑发少年。
他穿着简单的蓝色布衣,身形清瘦,手里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陶碗。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四目相对。
龙皓晨显然没料到她已经醒了,脚步顿在门口,整个人愣了一瞬。
他看见床上的少女睁着一双清澈如冰湖般的蓝眼睛望着自己,那目光里有警惕,有茫然,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虚弱。
“你…你醒了?”龙皓晨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又因紧张而略显干涩。
他快步走进屋,将陶碗小心放在床边的矮桌上,这才看向月翎汐,眼神里满是关切“感觉怎么样?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月翎汐怔了怔,轻轻摇头。
“我没事。”她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而有些低哑,“是你…救了我?”
龙皓晨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算全是…昨天在山里,你从天上掉下来,我接住了你。”
“后来有狼魔追来,我们一起打跑了它们。”
“再后来有一个紫发少女和一个中年人来帮忙,我们才安全了,但之后我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我醒来后,就看到你躺在我旁边,你伤得很重,昏迷不醒,我就先带你回来了。”
他说得简单,但月翎汐从他话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一起打跑了狼魔。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似乎大不了多少的少年,想起昏迷前那个毅然挡在身前的背影,还有那句“后面有条小路,下去能到骑士圣殿…有人会保护你”。
“谢谢你。”月翎汐认真地说,天蓝色的眼眸里漾开真诚的感激,“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
“别这么说!”龙皓晨连忙打断她,耳根有些发红,“换作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而且…你也帮了我。”
他说的是实话。
昨日战斗中,若非月翎汐的及时帮助,他未必能撑到最后。
月翎汐看着他局促的模样,唇角轻轻弯了弯。
这个笑容很淡,却像冰原上骤然绽放的一朵小花,让龙皓晨心跳漏了一拍。
他慌忙移开视线,端起桌上的陶碗递过去“这、这是我妈妈熬的药粥,对你恢复有好处。”
“你昏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
月翎汐小心接过碗。
陶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粥的香气飘入鼻尖。
她确实饿了。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动作斯文却不忸怩。
龙皓晨就在旁边看着,想找些话来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慢点喝,小心烫。”
一碗粥见底,月翎汐感觉身体暖和了许多,力气也恢复了些。
她将空碗递还给龙皓晨,再次道谢“很好喝。”
“谢谢你,还有…谢谢你的妈妈。”
“不客气。”龙皓晨接过碗,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出从刚才就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那个…我叫龙皓晨。你…你叫什么名字?”
问完,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月翎汐安静了两秒,轻声回答,“我叫月翎汐。”
“月翎汐…”龙皓晨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细细品味这三个字的音韵。
随即他眼睛微亮,由衷地说“这个名字真好听,你可以叫我皓晨。”
月翎汐轻轻点了点头道“嗯,皓晨。”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你…你也可以叫我翎汐。”
这本是句寻常的话,可龙皓晨听了,却不知怎的,心里冒出个念头。
这念头来得突然,甚至有些唐突,可话已到嘴边,他几乎没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我能叫你翎儿吗?”
话一出口,龙皓晨自己先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啊!这才第一次正式说话,就问能不能用这么…亲昵的称呼?龙皓晨,你就不怕吓到她吗!
他内心一阵懊恼,脸上热度攀升,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月翎汐也怔了怔。
现有的这些人中,师父林辰和杨文昭叫她翎汐,师兄林鑫叫她师妹,陈樱儿叫她汐汐,韩羽叫她小月亮(后续会改!现在先叫这个!),其余人叫她圣女,还真的没有人叫过她‘翎儿’。
‘翎儿’这个称呼,比‘翎汐’少了份正式,多了份独有的亲近…
她看着面前少年那副说完就后悔、眼神飘忽不敢看自己的模样,脸上也微微发热。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讨厌,甚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也不想去深究。
或许是因为昨日他豁出性命的保护,也或许是因为他此刻笨拙的真诚。
月翎汐唇角轻轻扬起,天蓝色的眼眸里漾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眼底惯有的清冷,让她整张脸都明亮起来。
“好啊。”她声音轻柔,却带着清晰的肯定,“以后‘翎儿’这个称呼,就属于你了。”
龙皓晨猛地抬头,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
那一瞬,胸腔里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清晰有力。
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从心底漫开,让他不自觉地也扬起笑容。
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在龙皓晨家养伤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
月翎汐的伤势恢复得很快。
这固然得益于那位神秘中年男子的治疗,也因她自身身体素质远非常人可比。
不过三四日,她已能自如地下床走动。
能下床的第一天,月翎汐就坐不住了。
她看着白玥忙里忙外——洗衣、晾晒、打扫、准备简单的餐食,龙皓晨则一早就去骑士圣殿训练,傍晚才回,回来后还会主动帮忙挑水、劈柴。
这个家虽然简陋,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处处透着温馨。
月翎汐心里过意不去。
她不是习惯被照顾、心安理得接受别人付出的人。
于是,这天午后,当白玥在屋前空地上晾晒洗净的衣物时,月翎汐也走了过去。
“白姨,我来帮您。”她说着,伸手去拿木盆里一件半湿的衣衫。
白玥连忙拦住她“哎,翎汐,你伤刚好,快歇着,这些活儿我来就行。”
“我没事了,真的。”月翎汐坚持,眼神认真,“您和皓晨救了我,还这么照顾我,我总不能白吃白住。”
“就让我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吧,不然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她语气温和,态度却坚决。
白玥看着她清澈眼眸里的执拗,知道这姑娘是真心想帮忙,心下柔软,但仍是摇头“你是客人,又是孩子,我哪能让你干活?”
“听话,去屋里坐着,或者去晒晒太阳。”
“白姨…”月翎汐还想再说。
好了,这一章就先写到这里,下一章在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