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操场边梧桐树的叶子,在高一(3)班的窗沿下打了个旋儿。闫亚婷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前排同学的后脑勺,落在了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卢绘正微微偏着头,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他柔软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他的手指修长,握着一支黑色水笔,在数学练习册上演算着什么,眉头偶尔会轻轻蹙起,像是在跟一道难题较劲。那副专注的样子,像一幅安静的画,牢牢吸住了闫亚婷的视线。这已经是她这个星期第无数次这样“走神”了。从开学第一天见到卢绘起,闫亚婷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不是那种一眼看去就格外耀眼的男生,个子在班里不算最高,皮肤是健康的浅褐色,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好看的月牙,露出一点点虎牙。可不知道为什么,闫亚婷总觉得他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像是夏日午后冰镇的橘子汽水,清爽又带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甜。她记得第一次跟他产生“交集”,是开学摸底考后的自习课。她的橡皮不小心滚到了地上,一路骨碌碌,正好停在卢绘的椅子旁边。她窘迫地想去捡,刚弯下腰,就看到一只手先她一步拾起了橡皮,递了过来。“你的。”卢绘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还有一丝刚睡醒的沙哑。闫亚婷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接过橡皮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腹,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说了声“谢谢”,就赶紧缩回了座位,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半天都没平复下来。
从那以后,闫亚婷的目光就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卢绘。她会记得他喜欢在早读课上偷偷看几眼篮球杂志,记得他解不出物理题时会习惯性地抓抓头发,记得他课间和男生们聊起NBA时眼里闪烁的光芒,甚至记得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校服外套,袖口卷到了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这些细碎的观察,像一颗颗小石子,悄悄投进闫亚婷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把这些“小秘密”写在一个带锁的硬壳笔记本里,扉页上画着一棵小小的梧桐树,树下有两个模糊的小人影。“今天卢绘回答问题错了,被物理老师笑了,他挠着头坐下的时候,耳朵红了,好可爱。”“他好像很喜欢喝学校小卖部的柠檬味汽水,下午第三节课下课,总会去买一瓶。“数学作业好难,看到卢绘也在皱眉头,突然觉得没那么难过了,好像我们在并肩作战一样。”笔记本被她藏在书包最深的夹层里,像藏着一个易碎的梦。她从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她最好的朋友林薇薇。林薇薇是个性格爽朗的女生,嘴巴快,要是让她知道了,估计全班都会传遍。闫亚婷只想把这份喜欢悄悄藏着,像守护着一颗独属于自己的星星。她也从不敢主动跟卢绘说话。除了那次捡橡皮,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过直接的交流。偶尔在走廊上遇见,她都会提前低下头,假装看地面,心跳却快得像要炸开。等他走远了,才敢偷偷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既失落又庆幸——失落于没能说上一句话,庆幸自己没有因为紧张而出丑。“亚婷,发什么呆呢?老师叫你呢!”同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闫亚婷猛地回过神,才发现班主任正站在讲台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全班同学的视线也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其中,似乎也包括后排的卢绘。她的脸瞬间又红了,慌忙站起来,声音细若蚊蝇:“啊?老师……我……”“闫亚婷,我刚才说的文理分科意向表,下周一之前交上来,别忘了。”班主任温和地提醒道,并没有责备她走神“哦……好的,老师,我记住了。”闫亚婷低下头,感觉耳根都在发烫。坐下的时候,她悄悄往后瞥了一眼,卢绘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她轻轻舒了口气,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文理分科……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她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更加乱了。卢绘的理科成绩很好,尤其是物理和数学,几乎每次都是班里的前几名。而她呢,文科成绩相对突出,理科虽然不算差,但跟卢绘比起来,明显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你打算选文选理啊?”下课后,林薇薇凑过来问她,手里拿着一张分科意向表,“我肯定选理科,跟我哥一样,以后学计算机去。”闫亚婷咬着嘴唇,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后排。卢绘正和几个男生讨论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他选理科,应该是毫无疑问的吧。如果她选了文科,那就意味着,高二他们会被分到不同的教学楼,甚至可能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了。一想到这里,闫亚婷的心就像被揪了一下,闷闷地疼。可是,如果选理科呢?她的物理成绩一直是弱项,她真的有信心跟得上吗?万一因为理科太难,成绩一落千丈,到时候别说跟卢绘在一个班了,可能连在同一个层次都做不到。“我……还没想好。”闫亚婷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有什么好想的?看你自己擅长什么呗。”林薇薇大大咧咧地说,“你文科那么好,历史政治每次都考年级前几,选文科多轻松。选理科多累啊,物理公式能绕晕你。”林薇薇的话很有道理,闫亚婷也知道。可她的心里,总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挣扎:也许……也许可以试试理科呢?为了能和他多待在一个空间里,哪怕只是同班同学,哪怕只是能偶尔看到他,是不是也值得?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生长。她拿出分科意向表,笔尖悬在“理科”那一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窗外的梧桐叶又被风吹落了几片,打着旋儿飘远了。闫亚婷看着卢绘靠窗的那个背影,心里默默念着他的名字:卢绘……如果我选了理科,我们……还能在一个班吗?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下周一之前,她必须做出选择。这个选择,似乎不仅仅关乎未来的学业方向,更关乎那个藏在梧桐树下的秘密心事,能否继续有地方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