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莫利亚蒂庄园的惊魂并未立刻平息,但山谷外的阳光和清风仿佛带着天然的净化力量,慢慢驱散着三人身上的阴冷和疲惫。他们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跋涉,最终在一个宁静的湖边小镇找到了暂时的落脚点——一家看起来普通却干净的旅馆。
福尔摩斯用假名和一些“特殊手段”办理了入住,并第一时间通过隐秘渠道联系了华生和贝克街,确保后续的安全和信息的传递。白景则忙着配制一些简单的安神和恢复药剂,三人中他消耗最大,脸色依旧苍白。
林皓倒是恢复得最快,洗了个热水澡,吃了顿不算美味但热乎的当地饭菜后,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甚至开始研究旅馆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花该怎么救。
就在他们入住第二天下午,旅馆那扇老旧的铃铛门被推响了。
进来的是两位男子。一位年纪稍长,约莫四十岁左右,穿着剪裁合体但毫不张扬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而深邃,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眉宇间与莫利亚蒂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正派和忧思。另一位则年轻些,三十出头的样子,气质更加温和书卷气,戴着金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一位学者或秘书,但眼神同样聪慧而敏锐。
他们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骚动,却让旅馆柜台后的老板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福尔摩斯几乎在他们进门的瞬间就从楼梯的阴影中现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尤其是在年长的那位身上停留了片刻。
年长的男子也看到了福尔摩斯,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福尔摩斯先生。久仰。我是阿尔伯特·莫里亚蒂。这位是我的弟弟,路易斯·莫里亚蒂。”他直接表明了身份,没有任何迂回。
莫里亚蒂!又是这个姓氏!
林皓和白景也从房间里探出头,警惕地看着楼下。
阿尔伯特的目光越过福尔摩斯,看向楼上的两个少年,尤其是在林皓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冷峻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愧疚?
“我们没有恶意。”路易斯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开口,试图缓解紧张气氛,“事实上,我们是来……道歉,并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对于詹姆斯(金·莫利亚蒂)对你们所做的一切,我深感歉意。”他的道歉听起来真诚而沉重。
福尔摩斯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立刻驱逐他们。他示意两人上楼,来到了他们租用的小客厅。
气氛一度十分凝滞。
阿尔伯特·莫里亚蒂,这位在英国政府内部身居高位、以智慧和铁腕著称的男人,此刻却显得有些……疲惫。他揉了揉眉心,开门见山:“詹姆斯的失控,我有责任。我未能及时察觉并阻止他那些危险的‘实验’。”他看了一眼林皓和白景,“尤其是将你们卷入其中。”
路易斯补充道:“我们一直试图……引导詹姆斯的力量走向更……建设性的方向,但很遗憾,他选择了另一条路。冠冕的反噬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但也让他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你们破坏了他的一个重要据点,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的语气沉重而忧虑,并非为了个人利益,而是仿佛在谈论一件关乎国家甚至社会稳定的灾难性事件,带着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和无奈。
林皓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位气质截然不同的“伯伯”和“叔叔”,尤其是阿尔伯特那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他觉得有点像……嗯,像他们剑修一脉里那些掌管刑堂的长老。
“所以,你们是好的莫里亚蒂?”林皓直白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阿尔伯特闻言,冷硬的嘴角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近乎苦涩的弧度:“好坏并非绝对。我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道路来处理……这个姓氏所带来的‘遗产’。”他看向林皓,目光深邃,“试图用秩序和改革,而非混乱和毁灭,来重塑这个不公的世界。尽管……收效甚微。”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理想主义者的挫败感和坚守者的沉重。
白景安静地听着,冷静地分析着他们话语中的逻辑和情绪真实性。福尔摩斯则始终保持着观察,评估着他们的意图。
为了打破僵局,或者是为了更自然地接近和观察,路易斯·莫里亚蒂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副国际象棋,微笑着对林皓和白景说:“旅途劳顿,要不要来点轻松的?国际象棋,会下吗?”
白景摇了摇头,他对这种需要大量模拟对手心理的游戏兴趣不大。
林皓却眼睛一亮:“象棋?有点像我们的围棋吗?规则是不是差不多?也是围地盘吃子?”
路易斯耐心地解释了基本规则。林皓听得似懂非懂,但兴致很高:“听着挺有意思!大伯,咱俩来一盘?”他直接看向阿尔伯特,发出了挑战。
阿尔伯特似乎有些意外,但看着林皓那跃跃欲试、毫无心机的样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棋局开始。
阿尔伯特显然是高手,落子沉稳,布局深远,带着典型的谋略家风格,每一步都蕴含着多重意图和后续计算。
林皓一开始确实生疏,走了几步明显的臭棋,被阿尔伯特轻易吃掉几个子。
但很快,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林皓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他仿佛天生就对这种纵横交错的格局和棋子之间的配合与制约有着深刻的理解。几步之后,他就不再仅仅遵循基本规则,而是开始展现出一种天马行空却又暗藏锋芒的棋风!
他下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时而莽撞冒进,时而诡异退缩,看似毫无章法,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打出令人措手不及的反击!他尤其擅长“弃子”,能毫不犹豫地牺牲看似重要的棋子,只为换取一个微小的、却足以扭转局面的优势位置,或者引出对手的破绽!
这种打法,与其说是下棋,不如说是一种……战术欺骗和精准打击的结合!充满了冒险精神和惊人的直觉!
阿尔伯特越下越心惊!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谋略和计算,在林皓这种不按套路出牌、却又总能直指要害的风格面前,竟然显得有些束手束脚!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勉强跟上林皓那跳跃的思维和诡异的布局。
棋局陷入了胶着。
最终,在一场惊心动魄的对攻后,阿尔伯特凭借更加老辣的经验,以微弱的优势险胜。
“哇!大伯你真厉害!”林皓虽然输了,却毫不气馁,反而一脸兴奋,“这棋真好玩!比围棋刺激!再来一盘再来一盘!”
阿尔伯特看着眼前这个精力旺盛、天赋异禀的少年,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带着些许无奈和惊叹的笑容:“你……很有天赋。只是缺乏系统的学习。”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这种天赋……需要被引导向正确的方向。”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窗外,仿佛看到了那个正在某处蛰伏恢复的、走向歧途的弟弟。
这时,林皓忽然放下棋子,看着阿尔伯特和路易斯,非常认真地说:“我这个假期……虽然开头有点吓人,中间也挺累,还老是担心秃头……但是总体来说,过得还挺开心挺充实的!”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福尔摩斯和白景。
林皓掰着手指头数:“见识了会说话的日记本、超大号的蛇怪(虽然没看清眼睛)、阴森森的大庄园、还有各种奇怪的魔法陷阱……虽然我爸(他指了指天花板,意指莫利亚蒂)方式有点问题,但也是他让我有机会见到福尔摩斯先生和小姨……哦,还有你们!”
他露出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对着阿尔伯特和路易斯说:“真是谢谢阿尔伯特大伯和路易斯叔叔,还有我亲爱的莫里亚蒂爸爸(这个称呼让阿尔伯特和路易斯嘴角同时抽搐了一下),让我过了个这么……嗯,难忘的假期!”
这番“真挚”的感谢,如同最后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在了小客厅里。
阿尔伯特和路易斯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他们准备了无数说辞,预想了各种反应,却唯独没料到会收到这样一番……“感谢”。这比任何指责和愤怒都更让他们感到无措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福尔摩斯转过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白景则默默地低下头,假装研究棋盘上的纹路。
阿尔伯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仿佛需要借此恢复冷静。他深深地看了林皓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最深的海沟。
“……好好休息。”最终,他只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便示意路易斯离开。
路易斯收起棋盘,对众人点了点头,眼神中也充满了感慨和无奈。
两位忧国忧民的莫里亚蒂,就这样带着一肚子无法言说的复杂心情,离开了旅馆。他们带来的警告和帮助似乎都淹没在了林皓那神奇的“感谢”之中。
门关上后,小客厅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最后,福尔摩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最沉重的交锋。
林皓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我是真的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啊……除了老担心秃头那部分……”
他的假期总结,一如既往地,清新脱俗,且杀伤力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