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格兰杰的石化像一道冰冷的闸门,彻底锁死了霍格沃茨最后一丝侥幸。城堡不再是学校,成了一座被恐惧囚禁的堡垒。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急促和惊惶。每一扇阴影笼罩的门后,每一尊冰冷的盔甲旁边,都可能潜伏着那致命的凝视。
魔药课彻底变成了斯内普教授个人意志的延伸。地窖里弥漫的不再是魔药材料的气味,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威压。每一份材料的称量,每一次搅拌的圈数,都必须在绝对精准和绝对服从下完成,任何细微的差错招致的已不仅仅是扣分和讽刺,而是足以让血液冻结的死亡注视。
德拉科·马尔福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精致人偶。他机械地操作着,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他的傲慢和尖刻仿佛一夜之间被恐惧洗刷殆尽,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易碎的沉寂。他甚至不再躲避林皓的目光,只是空洞地回望,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可怕的东西。
林皓的心揪紧了。他知道德拉科一定知道些什么,那恐惧太过具体,太过深入骨髓。他想问,想安慰,但斯内普的警告和白景的冷静分析像枷锁一样捆住了他的手脚。他只能更加专注地看着德拉科,用目光无声地传递着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没事的”信号。
白景的状况则截然不同。他似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对当前危机的解构中。他的魔药完美无瑕,甚至比以往更加精准,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快速而隐蔽地在一张羊皮纸上记录着什么——能量波动频率、蛇怪可能的活动路径、石化事件的时间规律、甚至城堡内画像和幽灵提供的只言片语。西奥多沉默地配合着他,偶尔递过需要的材料,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声的、高效的默契。
“蛇怪的活动范围在扩大。”一次下课后,在几乎无人的走廊里,白景极其低声地对林皓说,“根据哭泣的桃金娘(二楼女生盥洗室的幽灵)提供的碎片信息和她死亡时间的重新计算,结合最近几次石化事件地点的能量残留峰值……它似乎不再满足于偶然袭击,而是在……搜寻。”
“搜寻什么?”林皓感到后背发凉。 “目标。特定的目标。”白景的目光扫过前方被克拉布和高尔护着、脚步虚浮的德拉科的背影,“或者,它在回应某种越来越强烈的……召唤。”
召唤?林皓想起了斯内普的话,想起了那些关于“斯莱特林继承人”的流言。
日子在提心吊胆中一天天过去,直到复活节假期临近。本该轻松的氛围被沉重的死寂取代。麦格教授宣布了新的、更严格的安全措施:所有学生必须在六点前回到公共休息室,由级长护送去礼堂用餐,任何课外活动取消。
复活节前的最后一节魔药课,地窖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限。斯内普布置了一份极其复杂、步骤繁多的高级缓和剂,显然是想用高强度的劳动耗尽学生们的精力,让他们无暇他顾。
德拉科在切割瞌睡豆时,手抖得厉害,豆汁溅出了少许。斯内普立刻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
“注意力涣散,马尔福先生。”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因为外面的流言蜚语,就忘了魔药是一门精确的科学?还是说,某些……家族遗传的紧张情绪影响了你的发挥?”他的话语意有所指,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德拉科的大脑。
德拉科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惊恐地看着斯内普。
林皓几乎要忍不住站起来。白景在桌下用力按住了他的腿。
就在这时,地窖的门被敲响了。吉德罗·洛哈特探进他那个梳得油光水滑的脑袋,脸上挂着不合时宜的灿烂笑容。“西弗勒斯!抱歉打扰!急需一点腮囊草,你知道的,为了下次也许会遇到的水下冒险……”
斯内普猛地转身,滔天的怒火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出去!洛哈特!”他咆哮道,声音震得架子上的玻璃罐都在嗡嗡作响,“否则我不保证你下次需要的不是一整瓶的缩身药水!”
洛哈特被吓得缩回了头,门砰地一声关上了。但这点小插曲并未缓解地窖的压力。斯内普将怒火再次倾泻到学生们身上,尤其是德拉科,迫使他重新处理材料,每一步都在他冰冷的注视下进行。德拉科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
下课铃声如同救赎。德拉科几乎是踉跄着第一个冲出了地窖,甚至忘了拿他的书。林皓下意识地抓起他的书和自己的东西,对白景说了声“我先去找他”,就追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还没出来。林皓看到德拉科金色的头发在远处走廊拐角一闪而过,他快步追上去。
“德拉科!等一下!你的书!”他喊道。
德拉科却像没听见,反而走得更快,几乎是在跑。他的背影显得那么单薄而惊慌。
“德拉科!”林皓加快脚步。
就在又一个拐角,他差点撞上一个突然从盔甲后面闪出来的人——是哭泣的桃金娘。她半透明的身体飘在空中,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扭曲的兴奋表情。
“哦!是你们!”她尖声叫道,声音在空廊里回荡,“又在吵架吗?为了那个泥巴种女孩被石化了?活该!让她总是嫌我吵!”
德拉科猛地停下脚步,脸色惨白地瞪着桃金娘,呼吸急促。
林皓皱起眉:“桃金娘,不要这样说。” “为什么不能说?”桃金娘飘得更近,她那副圆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我知道哦……我知道一些事情……关于那个大家伙……它在水里爬行,在管道里滑行……它最近很不高兴,非常不高兴……有人在强迫它,命令它……”
德拉科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猛地捂住耳朵:“闭嘴!别说了!” 桃金娘却更加兴奋:“为什么不让说?你害怕了吗?你也听到它的声音了,对不对?那个嘶嘶声……在墙里面……在你脑子里……”
“不!我没有!闭嘴!”德拉科失控地大喊,眼泪夺眶而出,他猛地转身想跑,却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林皓立刻上前扶住他。德拉科像被烫到一样想挣脱,但林皓抓得很紧。 “德拉科!冷静点!”林皓看着他那副几乎崩溃的样子,心里又急又痛,“她说的……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那声音……”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德拉科歇斯底里地挣扎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早已没了平日里的马尔福少爷形象,“放开我!离我远点!你会害死我的!害死所有人的!”
桃金娘在空中咯咯地笑着,享受着这场混乱。
就在这时,白景和西奥多也赶到了。白景冷静地看了一眼状若疯癫的桃金娘,对林皓说:“带他回公共休息室。这里不安全。”
西奥多则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空寂的走廊。
“不!我不回去!”德拉科尖叫,“那里也不安全! nowhere is safe!(没有地方安全!)他……他会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他是谁?”林皓紧紧抓着他,追问道,“谁在命令它?德拉科,告诉我!我们可以帮你!”
“帮不了!”德拉科绝望地摇头,眼神涣散,“是……是……”他的目光忽然死死盯住了林皓的身后,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林皓猛地回头。
走廊尽头,阴影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种冰冷的、令人汗毛倒竖的恶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同时,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嘶嘶声,直接钻入了他们的脑海!
【……闻到了……新鲜的血肉……讨厌的……吵嚷……】
那声音冰冷、滑腻、充满了古老的怨恨和饥饿。
德拉科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林皓一把抱住他下滑的身体,心脏狂跳,猛地看向白景。
白景的脸色也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他迅速从锦囊中抽出一张画满复杂符文的黄色符纸,指尖逼出一滴血抹在上面,低喝一声:“敕!”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柔和的金光,瞬间扩展开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四人勉强笼罩在内。
那冰冷的恶意和嘶嘶声似乎被金光阻隔了一瞬,变得更加暴怒。
【……阻碍……撕碎……】
阴影翻滚着,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似乎在深处蠕动,一双巨大的、黄色的、如同熔岩般的竖瞳,在黑暗中缓缓亮起,锁定了光罩中的他们!
“跑!”白景厉声喝道,一把拉起还在试图背起德拉科的林皓,另一只手拽住西奥多,转身就向反方向冲去!
西奥多脸色苍白,但反应极快,魔杖向后甩出一道障碍重重!
金光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破碎。那恐怖的嘶嘶声和滑行声紧追不舍!
林皓背着昏迷的德拉科,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每一步都踩得石板地面微微作响。恐惧攫住了他,但更多的是保护背上之人的本能!
他们疯狂地奔跑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身后是越来越近的死亡气息。画像中的人物惊恐地尖叫着躲藏起来,盔甲哐啷作响。
就在他们快要跑到一个楼梯口时,前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费尔奇!他正提着灯,和洛丽丝夫人一起巡逻!
“救命!”林皓几乎是脱口而出用中文喊道。
费尔奇被突然冲出来的四人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林皓背着的、昏迷不醒的德拉科。“你们!怎么回事!违反校规!夜游!”他尖声叫道,举起了灯。
就在灯光照过来的瞬间,身后那恐怖的压迫感和嘶嘶声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冰冷的腥气,和白景手中那化为灰烬的符纸,证明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四人瘫倒在楼梯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毫无血色。德拉科软软地倒在林皓怀里,依旧昏迷不醒。
费尔奇狐疑地看着他们,又用灯照了照空无一物的走廊:“你们在搞什么鬼?马尔福少爷怎么了?”
白景迅速恢复了冷静,他站起身,挡在林皓和德拉科身前,用平静但略带急促的语调说:“费尔奇先生,马尔福先生突然身体不适晕倒了。我们正想送他去医疗翼。能请您帮忙通知庞弗雷夫人吗?”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尤其是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时刻。费尔奇虽然怀疑,但看着德拉科苍白的脸,还是嘟囔着“麻烦精”,转身快步离开了, presumably 去找人了。
西奥多靠着墙壁,呼吸尚未平复,他看着白景,眼神复杂:“刚才那是……” “蛇怪。”白景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它刚才离我们非常近。桃金娘的吵闹和德拉科的情绪崩溃……吸引了它。”
林皓抱着怀里冰冷而柔软的德拉科,心脏仍在狂跳,后怕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他抬起头,看向白景和西奥多,黑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灼人的、如同剑锋出鞘般的锐利光芒。
“它盯上我们了。”林皓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或者说,盯上德拉科了。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白景沉默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昏迷的德拉科,缓缓点头。
“计划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