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大捷,附属小国进献贡品,其中有一批稀世珍宝和……十名精心挑选的美少年。
那些少年个个肤白貌美,身段柔软,精通音律舞蹈,眼神怯懦又勾人,是女尊世界里最标准、最讨喜的那种美人。
邢妍在正厅接受献礼,目光淡淡扫过那排少年,并未多做停留。她如今心思大多在林燃身上,对这些并无太大兴趣。但按规制,贡品需收入府中,尤其是这些“活贡”,随意打发反而易生事端。
她随意指了两人留下充入王府乐坊,其余的准备赏赐给有功的臣子。
然而,消息传到听竹苑时,却彻底变了味。
“公子!不好了!”墨语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发白,“前厅……前厅来了好多美人,是进献给殿下的!殿下她……她留下了两个最漂亮的!”
林燃正在临摹邢妍的字帖,闻言手腕猛地一抖,一大滴墨汁污了快要写好的宣纸。
他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声音却异常平静:“哦?殿下……留下了?”
“是……是的,听说姿容绝世,舞姿惊人……”墨语声音越来越小,不敢看他的眼睛。
林燃放下笔,看着那团污墨,仿佛看到了自己刚刚晴空万里的心境骤然被泼上的丑陋脏污。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又来了。
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讨好,如何变得“懂事”,只要外界有一点风吹草动,他这点偷来的、虚假的安宁就会被轻易打碎。
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嫉妒,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几乎能想象出邢妍用打量玩物的目光审视那些少年的样子,或许还会勾起唇角,觉得新鲜有趣……
“公子?您……您没事吧?”墨语担忧地看着他煞白的脸。
林燃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喉咙口的腥甜。不能失态,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失控。他已经被“驯服”了,不是吗?
他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轻飘飘的:“没事……殿下是王爷,纳几个新人……很正常。去打听一下,殿下将人安置在何处了?”
他需要知道,需要时刻掌控一切关于她的信息,哪怕这些信息会像刀子一样凌迟他的心。
邢妍并未将那两个少年放在心上,安置在乐坊后便抛诸脑后。年关事忙,她接连几日都在书房处理公务至深夜。
她没去听竹苑,也没召任何人。
但这在林燃看来,却成了另一种印证——她有了新人,所以忘了他这个旧人。
他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几次借口送点心汤水去书房,却都被侍卫拦在外面,只说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任何人?”林燃站在寒冷的回廊下,看着书房紧闭的门窗,里面透出的温暖灯光却照不进他冰冷的心里。他曾是那个可以随意进出的人,如今却也成了“任何人”之一。
是因为里面……有别人吗?是不是那两个新来的美人正在里面,红袖添香,翩翩起舞?
嫉妒的毒蛇疯狂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痛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他终于忍不住,在一个午后,邢妍难得闲暇在院中赏梅时,“偶遇”了她。
他穿着单薄的衣衫,脸色是被寒风刻意吹出的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走到她面前,盈盈一拜,声音虚弱又强装欢欣:“殿下金安。”
邢妍回头,看到他这副样子,眉头下意识一蹙:“天寒地冻,怎么穿这么少?”她解下自己的大氅,想要披在他身上。
林燃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一步,垂着头,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不敢劳烦殿下……殿下近日有新欢相伴,想必……甚是开怀,林燃不敢打扰。”
这话里的酸意和委屈几乎能溢出来,却又被他用力压抑着,显得更加可怜。
邢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又隐隐有些不悦。她不喜欢他这般猜忌,更不喜欢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
“胡说什么?”她语气淡了些,“不过是两个乐伶,也值得你如此揣测?”
“林燃不敢揣测殿下。”他猛地抬头,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只是殿下许久不来听竹苑,林燃……林燃只是害怕……”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只是用那种被抛弃的小动物般的眼神望着她。
若是往常,他这般情态,邢妍早该心软了。
但或许是他演技过了头,或许是那丝不悦作祟,邢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将他搂进怀里温言安慰。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燃,”她声音平静,“本王是否太过纵容你了?”
林燃浑身一僵,血液都凉了半截。
“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本分?”邢妍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王的事,何时需要向你解释?本王去何处,不去何处,何时轮到你来过问?”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林燃的心脏。
他以为自己已经被驯化得足够好,以为已经摸清了她的底线和喜好,原来……都是错觉。她厌烦了,厌烦了他的嫉妒,厌烦了他的试探。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将他淹没。
他腿一软,直直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抓住她的衣摆,眼泪终于汹涌而出,语无伦次:“殿下!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求您别厌弃我……别不要我……”
他哭得浑身发抖,几乎喘不上气,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邢妍看着他瞬间崩溃的模样,心头那点不悦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掌控一切的满足感,以及一丝微妙的怜惜。
看,他还是离不开她的。
她弯腰,抬起他泪湿的脸,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警告:“记住这次的教训。安分待在听竹苑,没有传召,不必过来。”
说完,她抽回自己的衣摆,转身离开了。留下林燃独自跪在雪地中,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