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敏—
我叫徐敏,一位应届毕业生,近期国家出台政策,呼吁大家深入乡村支教,我报了名。我来到的这个小村庄,贫困,青年劳动力少,重男轻女现象层出不穷。
起初,我的支教工作开展十分困难,来之前,我只是简单以为这里教师资源匮乏;但来了之后,我发现这里老一代人的思想顽固,家里人将所有的钱财用来培养唯一的男孩…
我走访了所有门户,家中有女孩的多,能让读书的,却一个都没有。
直到遇到安安,她的恐惧我看在眼里,但说起读书时她发亮的眼睛更令人难忘。
所以我想让她读书,陈妈妈是个聪明的人,她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可以让孩子活下去,也知道怎么样才可以让安安读书,但怎么说呢…
时间是个磨人的东西。
它可以让人东山再起,也可以朝夕之间毁掉一个人;
而最可怕的是,时间它会改变一个人,因为时间是没有界限的,是流动的,是永不停歇的…
它允许一切外来事物插手其中,当你以为是你不得不改变的时候,其实恰恰相反,一切都是时间的产物,推着你走的,一直都是它。
陈妈妈的本色是爱孩子的,但在山里待了太久了,久到她都忘记了,她不属于这里…
而同化就是比认命更残忍的东西,它无声中改变了你,而你怡然自得。
所以她顺从、不反抗,到最后融入…
我有时在想,也许她将安安送到我这里,是她作为她自己来讲,最后一次存在。
索性安安很争气,她走出去了,功成名就,万众瞩目…
—陈平安—
我是陈平安,生于山里,长于山里,但不属于山里
我的母亲也不属于山里,这是在我走出去的很多年后才知道的真相,但已经晚了
她也走了,我没回去
听说那天下雨了,山里不好走,坟不好挖,就地挖了个坑,埋了
没有碑,多年后,信息发达了,事情被查出来,我才回去给她立了碑,刻了名字
她的名字挺好听的,叫黎幸
但她好像忘了
其实,从某种层面上来讲,我是感谢她的
我跟着小敏老师学习、读书,到最后向外走,她面上阻拦,其实倒也没做什么真事,脱口而出的几句重话早就无关痛痒
我没法恨她,生我养我的人是她;我也没法爱她,那些苦确确实实是她加在我身上的
解释不通,人的情感太复杂了
所以,我感谢她,感谢她让我读书,让我走出大山,让我有了聆听声音的机会,也让我有了发声的能力
但她走了,她听不见了,这些报道,这些碎碎念,这些声音
其实,对她,真的没什么好讲的,不恨、不爱、不释怀
下辈子,我们不做母女,就当陌生人
黎幸,离幸
离了幸福,也别接近苦难…
—陈妈妈—
我没什么好讲的
很多年前的事儿了,我都忘了,记不得了
不能想起来啊,一想就疼,浑身疼啊
陈平安是我的孩子啊,我十月怀胎生出来的,我养大的,我亲手送出去的
她不能待在这儿,待在这儿,她一辈子就烂了,她的根不在山里,她是自由的
我的根也不在这儿,但我走不出去啊
我跑,他们打我,我反抗,他们关我,不给我饭吃,我都忘了有多久了,日日夜夜,生理上的强暴,精神上的折磨,在我怀陈平安之前,我是不能见人的
家里有个地窖,冷、脏,最重要的是,没人知道
我吃的第一顿荤腥是被查出怀孕的那天,一家人围着我,山里的土话我听不懂,我只知道他们很高兴,但我很恶心
从那天以后,他再没碰过我,我被允许睡在炕上,但还是不能见人,家里每天人来人往,总会留下那么一个,我知道,是看着我的
陈平安生下来的时候,不哭不闹,就看着我,那个时候我想,算了吧,就这样吧,有吃有喝,这么个活法,总比死了强
但是不行,他们家想要个男孩儿,又一次,再一次,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这不争气的肚子又有了,肮脏的东西,我恨不得一头撞死,但他们拦着
生下来,是个男孩儿,全家当个宝似的,陈平安呢,快要饿死了
我救不了她,我谁也救不了,我自己都快要疯了,我拿什么救她,但她哭了,也不出声,就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我给她热了口米汤,算是吊着办条命
在山里,不认命的女人不算人,女娃儿更是物品一般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好像真的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溺爱着“儿子”,半吊着陈平安的命,脏活、累活都往她身上砸,只要不死,一切都无所谓
时间久了,他们就让我见人了,对外也慢慢讲我是他婆娘,哼,谁在意呢,活着就行
山里人就这么多,时间一长,我记得差不多了,我知道山里时不时会有“新人”来,有的见过一面,有的晚上听到过喊叫声,不论何种样态,我全当眼瞎耳聋,看不见,听不见
这样的日子,过到陈平安13岁,那段时间山里人说来了个外地人——老师,来教学的,好像叫什么敏,我没听清,我只告诉陈平安离那人远点,她长大了,和他越来越像,一看到她,我就没来由的恶心,我让她滚出去洗衣服,干农活,总之,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但我没想到,她竟然领着那个老师回了家,来劝学的,家里没钱,其实有没有我也不知道,反正钱不在我手里,我什么也不知道
那老师惯会花言巧语,我鬼迷心窍,让陈平安去了,鬼知道她会学成什么样子
直到有一天,陈平安回来和我说,我也没那么爱弟弟一系列的蠢话,我骂了她一顿,还拉着她去找了徐敏
但其实她说的没错,我不爱“弟弟”,跟女不女的都没关系,我都不爱,为了活下去,我装成贤妻良母的样子,顾着家,养着孩子,但我谁都不爱
后来,我竟然真的没什么跑的意愿了,心安理得的守在山里
终究是变了,不会说的土话听了十多年学会了,不爱的人竟然也在日夜相处中生出了半分恻隐心
我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但是我发现扇不醒了,扇多少个巴掌也醒不过来了
我都忘记我自己是谁了
我只记得,我好像不姓陈
我早就走不出大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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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视角讲陈平安的母亲
就到这,不多写
苦难不值得歌颂1
写得真的太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