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此后数年，穆也年岁渐长，没了小时的青涩稚嫩，也终不见了从前的“懒散壮志”

时而在课业闲散时，穆也会在同样的庭院中，模仿着清风的样子，喝茶赏景，好不自在！

可偏偏没了从前的感受，再没有一位先生会用扇子敲打她的头，笑着与她辩“自我”如何，“人之归属”如何…

许是人生有物缘，参合甚符券

又许是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穆也终究会成为下一个清风，但却不是最后一个，而清风也势必不是第一人……

也许结果会不同，又也许百般因缘际会、天地长乐未央，终归于浩渺……

—————

丰纪四十有二年

依旧是一年明媚的春光无限好

表面上，百姓安居乐业，臣子嘉言懿行，君王励精图治；可深谙于权力之下的翰海，如何能风平浪静呢

走不出欲望、权力的深渊，更逃不过封建、亘古的枷锁……

可那些妄想高歌的灵魂依旧存在

她们所声嘶力竭的是平等无有高下；她们所馨香祷祝的是民为天下本，财为民者生……

这是云霓之望，它本该是无妄之望，可至少于清风，于现下的穆也而言，它成了无望之望…

————

穆也回到家中，见母亲忧思，上前问询

“阿娘，何事坐在此处烦忧？”

洛瑶见穆也回来，轻柔的握住她的手

“小也，最近课业如何”

“挺好的，阿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难不成是爹爹又惹你生气了”

洛瑶闻言轻笑出声“不是你阿爹，是朝堂上的一些事罢了”

“哦，这样啊，阿娘，具体呢，阿爹到底因为什么烦忧啊”

洛瑶闻言微微低下头，嘴角若有若无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笑：“没什么就是一些寻常事”

“阿娘，你又瞒着我，若真的只是寻常事，何苦令你也忧心至此呢”

“小也，如今这时代变了，禁不起人人说道，更禁不起任何质疑与改变；何种言论，说的出口的，说不出口的，最终也都成了不可言说的”

穆也闻言，抽出了自己的手：“阿娘是与清风先生有关吗，自她走后，我常听闲话何种都有，但无一例外，她的结局都是以身殉道，阿也。想问问，先生，她究竟去了何处，做了何事殉的又是什么道”

洛瑶扭头不语，似是故意回避这些问题

穆也起身在洛瑶身前站定，随后单膝铿锵的落在地上，双手作揖礼状，言语庄重的开口道

“今日我不以母女相称，在下穆也，曾受清风先生教诲，今日恳请洛瑶先生，念在故交的面上，告知于我，清风先生究竟如何”

洛瑶见此，一滴清泪终究是忍不住，落在了衣衫上

她收了收悲伤的情绪，擦去眼角的泪痕，扶起穆也

“阿也，来，坐”

“阿娘和清风的相识始于多年之前，那是朝堂的风气还不至于如此，我们重逢在驭空书院，那是新皇即位的第11个年头，他终于摆脱太后一党的控制，手握实权，不再是任何人专权的棋子；可紧接着伴随而来的便是无止境的猜测、质疑，这也就是为何如今的朝堂看似稳固，却又易碎的因果”

“阿娘，皇帝是做了什么吗”

洛瑶摸了摸穆也的头：“他关闭了所有女子为官的路，首当其冲的便是当时的驭空书院——仅为女子开设的学堂”

言至于此，洛瑶声音颤抖，细听竟然还带着细微哭腔，她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一年，驭空书院全部113人，除我和清风外，全部惨死在朝廷的横刀之下，包括当时的大儒—太常”

洛瑶再也撑不下去，抬头见天，眼中带着的是无尽悲凉

穆也见状，抱住洛瑶，以视安慰

洛瑶缓了缓情绪，接着道：“从那天起，我被接回将军府，清风不愿与我一同回去，独自一人行走在世间；直到十年前，她来找我说要参加当年的科举”

“阿娘，不希望先生去吗”

“嗯。所以我借口你需要教书先生挽留了她三日，可是，我却只挽留了她三日；她还是选择了那条路，一条只能选一次的路”

穆也不解，歪头用眼神询问洛瑶

洛瑶看懂了穆也眼中的不解：“她是当时的状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状元；她以男子身份登科及第，却在最后的大殿之上，亲手卸下了那顶乌纱帽，字字句句诉说着女子的不易”

穆也听得震惊，连忙追问道：“后来呢，后来呢，阿娘”

洛瑶深深呼了一口气：“后来，当朝皇帝以她借用男子身份登科及第，判欺君之罪，她走了，走的壮烈，她的尸体被摆放在皇城门口，是以告诫世人”

穆也恍神，亲口从母亲口中听得先生走了，她不知该作何感想，她只觉不舒服，处处都不舒服：“阿娘，为何先生走了，皇帝还不愿放过她”

穆也不懂皇权被质疑、挑衅背后的波谲云诡，她只是觉得死后的不尊重令人心生胆寒

洛瑶再未开口讲述清风的后来，只留下一句：“阿也，阿娘累了”

—————

清风的死彻底打破了尘封多年的禁忌，皇城中不少女子暗自在清风的尸身旁送去鲜花，但却未曾有人露出真容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被笼罩的黑暗牢笼之下，埋藏着的权力的枷锁，挣脱不开

终于有一天，这道枷锁被暴露在阳光之下，那一刻身体中的血液窜涌

在清风尸身在放置在城门的第二日夜，有人带走了她

皇帝对此气闷又舒心，清风尸身的消失，可以沉寂朝堂之上那些风雨，皇帝便也就随其去了

后来的事，无人再知晓，无人再谈论……

但终究是有了期盼，有了渴望，有了等待

可无人知晓，这一等待，便是下一个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