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朝暮,烟火寻常,执笔叙朝夕温情,书狼豹岁岁相守之景。一文尽世间温柔,半生偏爱皆落纸笔。今誊写此篇拙作,遥寄知己,不知君阅后,心中以为何如?
正文:
有一句话,我只问这一次,以后都不会再问,为什么是我?
答案很长,我得用一生去回答你,准备好听我了吗?
——林徽因
清晨五点半,球胜狼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
他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左臂被压住了,是豹姐的脑袋,正不偏不倚地枕在他的肩窝里。她的黑紫色短发散在他白色的毛上,像墨汁落进了雪地,有几缕甚至蹭到了他的下巴,痒痒的。她睡相不算好,一条腿还搭在他身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金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只被压着的手臂开始发麻,但他只是把目光从天花板移到她脸上——看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看她鼻梁上那颗极淡的小痣,看她偶尔会轻轻皱一下的眉头,好像在梦里也在思考什么难题。
六点整,闹钟还没响,豹姐先醒了。
她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睡意,迷迷糊糊地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愣了两秒,意识回笼,她没急着起来,反而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闷闷地笑了。
“球胜狼。”
“嗯。”
“你早就醒了?”
“嗯。”
“那怎么不叫我?”
“没到时间。”
她又笑了一声,这才慢悠悠地撑起身体,头发乱得像鸟窝。她偏头看了一眼他还保持着原来姿势的手臂,伸手戳了戳。
“麻了吧?”
“……有一点。”
“让你不松手。”她嘴上说着,手上却帮他揉了起来,指尖按在他发麻的小臂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刚睡醒的热乎气。
球胜狼靠在床头,看着她低头揉手臂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的视线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今天早餐我来做。”豹姐忽然抬头。
他的眉梢微微扬起。“你确定?”
“不确定,”她从床上跳下去,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探回头,“但我想试试。你躺一会儿,不许跟过来。”
门被她从外面带上了。球胜狼没有跟过去,但他也没有继续躺着。他靠在那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水龙头开了又关,冰箱门开合,碗碟碰撞。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哎”,接着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
三十秒后,他起身走了过去。
厨房里,豹姐正蹲在地上捡鸡蛋。蛋液流了一地,她的脚边还散着几片蛋壳。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我知道错了但我不认”的笑。
“这个鸡蛋它自己跳下去的。”
球胜狼没说话,走过去蹲下来,从她手里接过剩下的蛋壳碎片,又从橱柜里取出拖把。豹姐蹲在原地,仰头看他收拾残局,看着他把地板擦干净,又从冰箱里拿出新的鸡蛋。
“我帮你打下手。”她凑过来。
“不用。”
“我想帮。”
他转头看她,她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那种她只有在独处时才会露出来的小表情。他沉默了一秒,把鸡蛋递了过去。
“小心壳。”
“知道了知道了。”
这一次她打得很认真。双手捧着鸡蛋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蛋壳裂开一道缝,她用拇指掰开,蛋黄完整地滑进碗里,干干净净。
“成功了!”她举着碗,像举着总冠军奖杯。
球胜狼嘴角微微扬起,从她手里接过碗,用筷子打散。豹姐站在一旁,双手撑在台面上,歪着头看他。
“球胜狼,你有没有发现,你做饭的时候特别好看。”
他动作没停。“好看?”
“嗯。平时打球的时候也好看,但那是不一样的。”她想了想,“打球的时候你是狼王,做饭的时候……你是我的。”
他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在碗沿上蹭了蹭,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打蛋。但他低下头时,目光落在碗里,没有看她,耳廓那一片白色的毛却慢慢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豹姐看见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没有戳穿他。
早餐是煎蛋、粥和一碟小菜。
豹姐把那碗粥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的时候,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圈。
“球胜狼。”
“嗯。”
“以前一个人住,早上起来连个抢厕所的人都没有,怪冷清的。”
他抬眼看她。
“现在一睁眼就看见你,虽然你话少,但你在旁边,就觉得很安心。”她顿了顿,语气轻快起来,“而且你还会做饭!虽然味道嘛……有点飘忽。”
“……咸了?”
“今天刚好。”她笑盈盈地看他,“看来你学得很快。”
球胜狼垂下眼,端起碗喝粥。碗沿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但挡不住微微弯起的眼睛。
上午,球胜狼去训练馆,豹姐在家处理音速队的事务。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窝在沙发上看文件。打开门,豹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人已经踮着脚尖往里看了。
“姐!我来看看你们的窝!”
豹姐侧身让她进来。“什么窝,说得跟狗窝似的。”
“狗窝也比你们这个好。”豹妹换鞋的时候已经数清了玄关的鞋——球胜狼的运动鞋整整齐齐码了两排,姐姐的运动鞋穿插其间,最上面一层放着一双毛绒拖鞋。
“这双拖鞋是他的?”
“嗯,他买的。说地板凉。”
豹妹踩着地板走了两步,没穿鞋,脚底板贴上来的温度确实不凉。她撇撇嘴,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茶几上放着姐姐常看的篮球杂志,旁边是一只冰蓝色的马克杯,杯底还沉着一点水渍。电视柜上摆着一个相框,她凑过去看了一眼,是球胜狼投篮的侧脸,夕阳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你们还真过起日子了。”她抱着靠枕,眼睛亮晶晶的。
豹姐给她倒了杯水,在她旁边坐下。
“姐。”豹妹忽然靠过来,把头枕在姐姐肩上。
“嗯?”
“你现在,幸福吗?”
豹姐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水杯放回茶几上,指尖在杯壁上慢慢蹭了一圈。过了一会儿,她笑了一下,很轻,没有说话。
“你笑什么?”豹妹抬起头。
“笑你。”豹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琥珀色的光在杯沿上跳了一下,“操不完的心。”
“我问你话呢!”
豹姐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杯子往豹妹面前推了推,自己靠进沙发里,偏头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新长的那片叶子在阳光里薄得透明,像一小片嫩绿的心。
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
豹妹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三秒,忽然呼出一口气,重新靠回姐姐肩上。
“行了,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不想说,也知道你不用说了。”豹妹嘟囔着,“你那个笑,跟以前不一样。以前赢比赛的时候你也笑,但那个笑是给别人看的。刚才那个……不是。”
豹姐没说话,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儿,豹妹又闷闷地开口了:“姐,你跟他说,让他对你好一点。”
“他对我已经很好了。”
“不是他不够好,是我想让他更好。”豹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你是我姐,谁对你我都觉得不够好。”
豹姐看着妹妹那张倔强的小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知道了。”她说。
“你别光说知道了,你倒是跟他说啊。”
“你自己跟他说。”
“我不敢,他那么冷。”
“他不冷,他就是话少。”
“那是对你。”豹妹撇嘴,“对别人,他就是一座冰山。”
豹妹走后不久,球胜狼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看见豹姐正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那盆绿萝,对着阳光端详。她听见动静回过头,冲他招手。
“球胜狼,你过来看。”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微微低头。一片嫩绿的新叶从茎上探出头来,很小,很嫩,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形状有点像一颗心。
“长了。”他说。
豹姐把花盆举高一些,让阳光穿透那片新叶。“你看这片叶子,像不像一个小爱心?”
他仔细看了看。确实像。
“嗯。”
豹姐把花盆放回栏杆上,转过身面对着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她的眼睛被映成浅琥珀色,里面有一点细碎的光在跳。
“球胜狼。”
“嗯。”
“今天豹妹来了。”
“看见了。”门口放着水果。
“她问我幸不幸福。”
球胜狼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豹姐却没有立刻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还沾着的一点泥土,用拇指搓了搓。阳台上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几缕头发吹到脸颊上。
“我说,”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脸,“以前赢比赛的时候,觉得那就是最好的事。现在每天早上醒来,觉得你在旁边,比赢比赛还好。”
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球胜狼看着她,抬起手,指尖蹭过她的脸颊,把那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她耳后。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蹭过她耳廓的时候力度忽然变轻了,像是怕弄疼她。
“我也是。”他说。
傍晚,他们一起出门买菜。
豹姐走在前面,购物车被她推得歪歪扭扭,时不时一个漂移拐进零食区。球胜狼跟在她身侧,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这个薯片新口味,尝尝?”
“你上次买的还没吃完。”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她理直气壮地扔进车里。
走到生鲜区,豹姐拿起一盒牛肉,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这个新鲜。”
“你还会挑肉?”
“我虽然不会做饭,但我会吃啊。”她回头冲他眨眨眼。
路过调料区,她忽然停下来,拿起一瓶辣椒酱看了看。
“球胜狼,你能不能吃辣?”
“能。”
“那明天我们做个辣子鸡?”
“……你会?”
“你教我。”她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
球胜狼没有接话。他的视线在她嘴角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货架上的酱油。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好。”他说。
豹姐笑盈盈地把辣椒酱扔进车里,推着车走了。
回到家,球胜狼在厨房做饭,豹姐在客厅收拾。
她把买来的东西分类放好,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
他正在切菜,下刀稳,间距均匀,白萝卜丝切得跟用尺子量过一样。
“球胜狼。”
“嗯。”
“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练过?”
他没说话,但切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又继续了。
豹姐笑了一声,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拿起一个土豆学着切。她切得慢,但很认真,下刀的时候手指微微弓着,像猫爪子。
切到第三片的时候,她的手指离刀锋太近了。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拇指搭在她手背上,带着她的手一刀一刀地切。
“收一点。”他说。
他的手很大,几乎包住了她的手背,掌心温热。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没有说话。
土豆切成片,片切成丝,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好了。”他松开手。
豹姐低头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球胜狼。”
“嗯。”
“我们以后每天都一起做饭好不好?”
他看了她一眼。
“好。”
吃完饭,球胜狼在洗碗,豹姐趴在沙发上看手机。
她刷到一条动态,是一个粉丝发的生日祝福。配文写着:“希望有一天,也有人愿意陪我吃每一顿饭。”
豹姐看了很久。然后她举起手机,对着厨房拍了一张。球胜狼正背对着镜头站在水池前,白色的尾巴垂在身后,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她把照片发过去,附了一行字:
“会有的。你等的那个人,也在等你。”
球胜狼洗完碗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电视开着,放着一部老电影,谁都没在看。
“在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把手机放下,靠进沙发里,“就是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那两只并排的杯子上。
琥珀色的。冰蓝色的。
“球胜狼。”
“嗯。”
“明天早餐,换你来做。”
“好。”
“晚上你还教我切菜。”
“好。”
“后天你休息,我们去看电影?”
“好。”
她偏头看他,眼睛弯弯的。“你怎么都说好?”
球胜狼也偏过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月光和她的脸。
“因为是你说的。”
她笑了,凑过去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快的吻,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又弹回来。
“奖励你的。”她说。
他低下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划了半圈,又收拢,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走向厨房,把那两只并排的杯子倒满了温水。
一只递给她,一只自己握着。
回来坐下的时候,他靠得比刚才近了一些。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那个粉丝。”
“嗯?”
“生日是什么时候?”
豹姐愣了一下。“今天。”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但他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最后他放下手机,什么也没发。
豹姐没有追问。
但她后来翻他手机的时候,看见那天的备忘录里多了一行字:
“五月十七。她的粉丝。祝有人陪她吃饭。”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去,没有告诉他她看见了。
后来的许多年,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球胜狼还是会每天清晨被她压着手臂醒来,手臂麻得没有知觉也不舍得动。她切菜的时候,他还是会悄悄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指往后推半寸,怕她切到自己。她笑着说“奖励你的”的时候,他还是会低下头,沉默很久,然后去做一件很小的事——比如把冰箱上那张写着“今天也要开心”的便利贴换成新的,比如在她出差回来前把拖鞋摆在门口,比如在她不提防的时候忽然说一句“今天月亮很好”,然后偏过头去看她的反应。
她问过他,为什么有时候会忽然说一句不相干的话。
他想了想。
“因为想说。”
“说什么?”
“说你在旁边。”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后来都变成了日子本身。
是清晨的粥,是黄昏的灯,是两只杯子并肩立在晨光里,是两个名字写在同一个地址上。
是她问他“怎么都说好”,他说“因为是你说的”。
是他问她那个粉丝的生日,什么也没发,却记在了永远不会删掉的备忘录里。
答案很长。
她用一生来听,他用一生来回答。
答案很长,我得用一生去回答你。
你准备好听我了吗?
——林徽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