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咳咳咳……”

林尘干瘪的胃囊在剧烈痉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拧转。刚才吞下去那枚“三品回气丹”，与其说是灵丹妙药，不如说是倒进他这口破瓮里的一桶滚油。滚油霸道地冲刷着瓮壁上陈年累月的淤泥污垢，搅得是天翻地覆，浊气冲霄。

腥臭污黑的血块裹着粘稠如沥青的秽物，喷溅在路旁湿漉漉的杂草丛根茎处。每一次剧烈的干呕，都带出更多黏连的污秽，喉咙被刮擦得火辣辣的疼。身体像是刚被几十个大汉轮番蹂躏过，又酸又软又痛，肋骨都在嘎吱作响，筑基圆满伪灵根渣滓般的体质极限，被一枚下界凡俗眼中的“灵丹”强行破开了下限。

“m的……”林尘眼前阵阵发黑，全靠路边一棵歪脖子树的粗糙树干支撑才没瘫软在地，豆大的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外门弟子粗布衣，贴在冰冷的皮肤上。他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脏器深处泛起的腐败气息，“……大意了……这破身体……简直是被糟蹋了八百年的朽木……下界的三品都受不住……”

仙魂是仙魂。记忆是记忆。

但这副驱壳，是真真正正从骨子里烂透了的低劣筑基废物！

然而，就在这狼狈痛苦，精神都因肉体剧痛而有些涣散的边缘，他那属于丹神的、沉淀了万载、经历了尸山血海尸瘟灾劫而磨砺得近乎本能的本源感知，却如同蛰伏在泥沼下的上古毒龙，骤然睁开了冰冷锐利的竖瞳！

感知疯狂凝聚！

锁定！

如同无形的蛛网，精准无比地捕获了刚才那口喷溅而出、混杂在腥臭污血和脏腑碎块之间的——

那一丝阴冷、粘腻、仿佛拥有自己独立意志般顽强存在的气息！

像是最细微的冰针，瞬间刺入灵台！带着一种令万物凋零、血肉腐坏的寂灭死意！尽管微弱到几乎被自身的污秽血气彻底掩盖，如同狂风中一缕将要熄灭的残烛，但这气息的本质却让林尘的仙魂都为之剧烈一凛！太熟悉了！刻骨铭心的熟悉！

仙界沉沦，万物寂灭，亿万仙神在绝望哀嚎中化作枯骨腐肉的源头……就是这种东西！

尸毒之源！

不！不完全是！更像是……某种沾染了尸瘟本源腐化力量的……伴生物或次级衍生物？！

“咕咚……”林尘艰难地咽下满嘴的腥锈气，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地上那片污秽狼藉，瞳孔深处是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他强行压下肉身的痛苦和灵魂深处因“故地重游”而产生的毁灭性悸动，将那缕微弱的气息彻底剥离、解析、追溯。

“干涸……板结……却又带着……一股……大地深处最醇厚、却被彻底‘吃’光精华之后的……腐朽空虚感？混杂着某种类似大陆沉降后的地髓残渣味道？”

他的意识如同精密绝伦的天道算盘，疯狂推演着这缕气息代表的“位置”。

九天神土的记忆在呼啸。曾几何时，他脚踩的这片的下位界域中，哪个地方的地脉精粹最有可能诞生出如此浓厚又迅速被吞噬殆尽、以至于留下这种“干涸大地尸骸”般的残响？

“中原！”

两个字，如同两道闷雷，在他炸裂的识海里轰然滚过。

是了，只有那片传说中汇聚了下界大半地脉精华的中央沃土！只有那片生机盎然如同心脏的所在，在被侵染啃噬之后，才会留下这种庞大而荒芜的“死寂”感。如同一条被吸干了骨髓又被蛀空了血肉的巨龙。

消息确定了！

尸毒源头，九成九，就在中原！

而青云宗，地处南荒边缘。

看似侥幸偏安一隅，但距离中原遥远吗？不远！非常非常的不远！在能够吞噬整个仙界的“灾疫”眼中，这点距离，不过是个小小的台阶！现在还能勉强维持，是因为那东西或许还在消化吞噬掉中原庞大的地脉精气，如同吃饱的毒蛇在消化。可一旦它消化完毕，或者因为某种刺激而提前扩散……

林尘猛然打了个寒噤！不是冷的，是灵魂深处爆发出的、洞悉了灭顶之灾即将到来的刻骨寒意！

青云宗覆灭只在翻掌之间！

此界所有生灵，都将沦为那丧尸的资粮！

跑。

必须立刻！马上！离开青云宗！离开这片迟早要被死寂吞噬的“安全区”！

但怎么跑？靠这具破车一样的筑基伪灵根身体？跑断气也逃不出灾疫的蔓延边缘！跑出去喝西北风？

刹那间，一个更加大胆、更加符合他丹神“搜刮”本性、且在这种绝境下显得格外理直气壮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点亮的不灭火炬，腾地一下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维！

目光，不受控制地抬起，穿透重重雨幕和低矮的山峦阻隔，精准地投向了宗门主峰的方向！

青云宗……作为一个立派据说也有几千年的“小宗门”，纵然在上界眼中属于穷乡僻壤，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的宗门宝库、灵草园圃、炼丹秘典、甚至护山大阵的本源灵物……总归是有的吧？！

尤其在这种他孑然一身、身体残废、敌人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情况下，每一分能抓在手里的资源，都是活下去、恢复实力、甚至最终扭转乾坤的关键火种！

“哼……”林尘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着痛楚、冷酷和无比现实算计的冰冷弧度，牙齿缝里还残留着些许血迹，让他这笑容显得格外森然。

“一群坐拥宝山而不知用的井底之蛙！”

“那些东西，埋在你们那破库房里发霉，你们能认得清几分？能让其发挥几成效用？”

“给你们用，岂不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倒不如给我！”

“本座拿你们一点东西，那是救你们的命！更是替你们将那些蒙尘明珠物尽其用！”

“盗亦有道…老祖宗抢…咳，‘取’……你们点东西，是瞧得起你们这堆冢中枯骨般的珍藏！是帮它们在即将到来的大毁灭前，换个地方发光发热！”

“所以拿来吧你！”

念头一起，林尘眼中那因痛苦和虚弱而产生的茫然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荒原饿狼盯上猎物般的炽热光芒！危险而专注！

中原毒源在扩散，青云宗就是砧板上待宰的肥羊，而他林尘，现在就是那头要在这头肥羊被宰杀烹煮前，先狠狠撕下一条最肥嫩前腿的狼！

计划！

一个能在灭顶之灾降临前，悄无声息卷走青云宗最核心宝贝，还不至于立刻惹来整个宗门追杀……至少等他们发现宝贝没了的时候，灾难也该开始了。

一个完美的计划！

雨势渐歇，阴云未散。天光依旧昏沉。林尘抹掉嘴角最后一点污血，扶着树干，一点点艰难地直起身子。剧痛和虚弱感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纠缠着这具残破的躯壳。

但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被迫隐藏锋芒的憋屈和伪装，不再是撞上大运后还要装傻充愣的谨慎。那是一种穿透了眼前虚假安宁迷雾，直接窥见了世界残酷真相，并毫不犹豫地准备付诸掠夺行动以换取生机的疯狂与理智！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不可查地捻动了一下。一枚从刚才考核丹炉里顺手摸出的、品质低劣的下品补气丹碎渣，出现在指尖。这东西对“丹神”毫无意义，但用来暂时吊住这具残破身躯的几分力气，勉强行走，倒也够用了。

林尘毫不犹豫地将那点碎渣丢进口中。苦涩如同生嚼树皮的味道在舌苔上炸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微弱却及时的热流，暂时舒缓了些许筋骨撕裂般的痛苦。

他深吸了一口雨后带着泥土和淡淡草木腥气的冷冽空气，强行调动刚刚被丹药残渣激发出的一丝热力，支撑住身体，踉踉跄跄地，却无比坚定地迈开了第一步。

方向不是弟子舍区。

而是青云宗山门深处，戒备森严程度仅次于掌门洞府和传功阁的——经阁秘库。

“第一站……那本记录了库房具体位置和基本防御阵图的……《青云风物纪》，是藏在那儿吧？嗯，借阅……得想个由头……”

第六章 盗亦有道，所以……拿来吧你！！

第六章盗亦有道，所以……拿来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