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川镜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契约之痕的灼烧感从心口蔓延至全身,像有液态银浆在血管里翻涌。她能清晰感知到梦网深处的震颤——零启动的“静默锚点”正以法则之力编织三重记忆断层,将千盏纸灯凝聚的思念与放逐之境彻底隔绝。
那些承载着学生、咒术师,甚至普通民众的“等你回来”的光流,正撞在透明的屏障上,碎成星屑。
“不能硬闯。”她咬着唇低喃,额发被梦网乱流掀起。
意识海深处,乙骨注入的“思念流”仍在翻涌。那些带着体温的情绪波频突然在她眼前具象成流动的光带——信任、依赖、未说出口的“我需要你”。
她瞳孔微缩,指尖轻轻划过最明亮的那缕:“原来如此……”
“镜。”夜阑的声音裹着血锈味,他抱她的手臂紧了紧。
灵川镜这才惊觉他胸前的法则纹路已褪成灰白,掌心渗出的暗银色光丝正与三重断层的屏障纠缠,像在用血脉当线,缝补随时会崩裂的缺口。
“你在想什么?”
“不是我送五条老师回来。”灵川镜仰头望进他泛着涟漪的瞳孔,嘴角却浮起清浅的笑,“是让他们自己把老师喊回来。”她抬手覆上他渗血的掌心,将乙骨的情绪波频往他掌心跳动的光丝里送,“用最原始的信任,击穿法则的傲慢。”
夜阑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灵川镜的精神力正顺着交叠的掌心涌来,带着安抚般的温度。而更让他心悸的是——她急促的呼吸里,竟溢出几不可闻的童声。
那首古老的歌谣,音调破碎却熟悉,像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
“阿镜,睡吧。”他忽然想起什么,睫毛剧烈颤动。
在灭族之夜的血色记忆里,某个裹着月光的身影也曾这样哼着歌,将襁褓中的女婴塞进暗门。
他低头贴住灵川镜耳尖,用残留的法则之力模拟出记忆中那道温柔声线,轻轻接唱:“星子落进梦的河,银面哥哥会渡河……”
灵川镜猛然睁大眼睛。
心口的契约之痕爆发出刺目光芒,像是被投入火种的银炉。
梦网中突然绽开一条由星尘铺就的道路,每粒星子都刻着“归”字,直指放逐之境最深处。
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呜咽:“母……亲?”
“是我。”夜阑的声音带着裂痕。他能看见灵川镜眼底翻涌的记忆碎片——穿月白裙的女子在桃树下逗她玩,戴银面的少年捏她的脸说“小哭包”,血洗之夜染血的手将她推进暗格。
原来那些被封印的记忆,竟藏在契约里。
他收紧手臂,将她按进自己几乎透明的胸膛:“继续。”
同一时刻,东京都立咒术高专天台。
乙骨忧太的掌心腾起青烟。
他咬着牙将契约之痕按进血肉,痛意像电流般窜遍全身。六眼在紧闭的眼皮后灼烧,他却主动撕开精神海的防线——涩谷事件前夜的记忆如潮水涌出:五条悟歪着头,发梢还滴着雨水,掌心拍在他肩膀上:“忧太,最强的咒术师,是能让别人笑着活下去的那个。”
“去。”他低喝一声,将这段记忆凝成信标,顺着梦网裂痕抛向空中。
信标炸开的瞬间,东京、横滨、京都……所有被五条悟救过的人同时陷入浅眠。
小学生在课桌上趴着,梦见白头发老师揉乱他的卷毛;被诅咒缠身的少女在病床上抽搐,梦见那道白发身影挡在她面前说“别怕”;甚至远在北海道的老妇人擦着相框,相框里是二十年前救她的“白衣服小先生”,她迷糊中嘟囔:“小先生,我孙女儿要结婚了……”
百万声未说出口的“老师”“五条先生”“救命恩人”汇聚成音浪,裹着最原始的信任,轰然撞向第一重记忆断层。
港口黑手党控制的废弃仓库里,星野爱擦了擦额角的汗。
她面前的“记忆篝火”已烧到第七十八堆,新刻的石板在火光照映下泛着暖光,每块都刻着夜灯会上的留言:“老师,我考上高专了”“那年你挡在我面前时,我闻到了茉莉香”“我活下来了,所以请你也活下来”。
当第一百块石板投入火中时,篝火突然窜高十丈。
橙红色的火焰里,竟映出半透明的白发身影。
他歪头笑,眼尾上挑:“小朋友们又在搞什么?”
“是投影!”星野爱抓住旁边小弟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快,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让所有人都说出对五条悟的记忆,用最普通的话!”
黑手党、侦探社、普通市民……当第一百万声“老师”同时响起时,投影的指尖突然凝实。
它穿过篝火,触碰到星野爱颤抖的手背。
有温度的,像晒过太阳的棉絮。
“叮——”
零的光纹首次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它核心处的裂痕里,渗出幽蓝的法则乱流。那些曾被它视为“无序”的人类情感,此刻正像钢锥般凿着它的逻辑核心。
放逐之境深处,五条悟的眼罩彻底碎裂。
六眼神光如星河倾泻,照得这片混沌之地亮如白昼。
他望着虚空中那道由星尘铺就的“归途之路”,望着顺着道路涌来的百万声呼唤,喉结动了动,低笑出声:“你们啊……”他抬手按在虚空中,指尖触到某种法则屏障的阻力,“吵死了。”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
那道由百万思念凝成的光流如利剑般穿透屏障,直贯现实世界。
东京上空的乌云骤然裂开,一道金色光柱自天而降,照得整个城市亮如白昼。
灵川镜在光芒中猛然睁眼。
她看见夜阑的身体正在半透明化。
他原本墨色的发间渗出银芒,连轮廓都开始变得模糊。嘴角的血珠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来。
“夜阑?”她颤抖着抬手去碰他的脸,指尖却穿过那片逐渐消散的银光。
“别怕。”夜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法则碎裂的杂音,“我只是……暂时去修法则之海的缺口。”他伸手,试图接住她滑落的泪,可手掌刚碰到泪珠,就碎成星屑,“你看,他们成功了……”
灵川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光柱尽头,五条悟的身影正踏着光流而来。
他的白外套被风掀起,六眼在阳光下流转着碎钻般的光。
远处传来学生们的尖叫:“是老师!五条老师回来了!”
可她听不清。
她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夜阑最后那句被法则乱流撕碎的话:“等我……回来找你。”
当最后一缕银光消散时,灵川镜跪坐在梦网中枢。
她的指尖攥着夜阑残留的衣角,那布料还带着他身上的檀香味,却凉得刺骨。
梦网外,五条悟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小镜?发什么呆呢?”
她没抬头。
她望着掌心还在发烫的契约之痕,望着夜阑消散前留在她意识里的画面——银面少年在桃树下转身,对小小的她伸出手:“阿镜,我会回来找你。”
风掀起她的发梢,将那句几乎破碎的呢喃卷向远方:“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