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川镜的睫毛抖得跟筛糠似的,越扑腾越急。
先听见海的声音了——闷声闷气的,跟大地在嗓子眼儿里哼哼似的,潮水一下下拍浮岛边儿上的碎石头,溅起的水珠子打湿她额前碎发。咸滋滋的海腥味儿钻进鼻子时,她后槽牙突然泛起酸溜溜的味儿,就跟嚼了泡久了的野莓木片似的,舌尖儿残留的那点甜味儿全变了味儿。
她下意识舔了舔牙根,那股子怪味儿顺着喉咙往下钻,勾得心口一阵发酸。再接着是温度——手背贴着片暖乎乎的湿乎气儿,跟有人捧着她的手往脸上贴似的,皮肤底下"咚咚"跳的脉搏一下下撞她指头肚儿。
她想抽回手,却发现这感觉压根儿不是外头传来的——倒像是自个儿神经末梢冒出来的幻觉,跟记忆正顺着指尖往心口倒流似的。
"阿镜?"
这声儿飘进耳朵里,跟隔了层浸水的纱布似的,嗡嗡震得脑壳疼。
她终于把眼睛撑开了。
入眼就是夜阑那张白得跟纸似的脸。他额前的头发全让冷汗浸透了,黏在眉骨上,发梢儿还挂着亮晶晶的小水珠子,一滴顺着颧骨往下掉,"啪嗒"砸她手背上,凉得她手指头一缩。
眼尾还挂着没干的眼泪,眼珠子边缘红得跟让火烧了似的,跟被人拿看不见的东西来回烤过似的。灵川镜突然想起来,刚才意识回来时碰到的那滴暖乎水,原来是他的眼泪。
"你醒了?"夜阑嗓子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想抬手碰她又不敢,手指头悬在她脸半寸的地方,抖得跟风里快灭的蜡烛苗儿似的。
灵川镜这才瞅见他浑身上下裂着细密的小纹路,跟块让人砸碎了又勉强粘起来的玉似的,每道缝儿里都渗出暗红色的光。连他手里法则权杖的银光都暗得跟快灭的烛火似的,一闪一闪映得他眼珠子深处也裂了纹儿。
"我......"灵川镜想撑着坐起来,突然被心口那股子疼给拽回去了——不是刀扎的那种疼,倒像是无数根细针从里头往外扎,顺着血管儿到处跑,最后全挤在契约纹路那块儿。
她低头一看,那纹路正泛着幽蓝色的光,纹路里头的小光点儿跟活了似的乱窜,就跟有人往她血管儿里撒了把星星,每颗星星都"沙沙"响,跟风吹过干树叶似的。
"别动。"夜阑总算碰到她了,手掌虚虚护在她后脖梗儿上,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轻微的抖劲儿,"法则反噬把浮岛都搞崩了,你的精神体还没......"
"不是这个。"灵川镜按住心口,眼珠子微微眯起来。
她清清楚楚听见了——横滨那边传来小猫崽子似的抽抽搭搭的哭声,跟雨夜里被扔了的小野猫似的;东京咒术高专的走廊里,有个少年压着嗓子喊"硝子老师",轻得跟怕吵醒啥似的;更远的地儿,有个小姑娘攥着褪了色的全家福,蹲在雨里抽抽搭搭地说"妈妈,我考上医学院了",雨点子砸在伞面上的"噼啪"声儿里,混着她带着哭腔的喘气声。
这些声音压根儿不是现实里的,是那些没说出口的遗憾,跟藤蔓似的顺着啥看不见的线往她心口里钻,越勒越紧。
"夜阑,"灵川镜拽住他手腕,指节儿白得跟透明了似的,可触感清楚得很——她能感觉到他脉搏"咚咚"跳,跟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蜜蜂似的,"我没法儿主动进梦了。"她声音轻得跟叹气似的,可带着股子磨砂纸似的糙劲儿,"可每次有人......特别特别想谁的时候,这儿就会......"她扯了扯领口,露出那道契约纹路,那纹路居然跟着微微起伏,跟喘气儿似的,"它自个儿就动,跟回应啥似的。"
夜阑眼珠子"唰"地缩了一下。
他低头瞅俩人交握的手,突然瞅见灵川镜手腕子上缠着几根亮晶晶的光丝,跟琴弦似的,正顺着他们挨着的地方往他掌心里钻。那光丝细得跟蜘蛛网似的,透亮透亮的,可带着轻微的颤劲儿。
这些光丝他熟得不能再熟了——是梦印啊!本来该他们梦魇师主动编的、装着遗憾和救赎的光茧子。
"被动回应......"夜阑舌头都快拌蒜了,声音干巴巴的,"这听着像是......共振?思念太浓了,就跟潮汐让月亮拽着走似的......咱管这叫'情感共振律'吧。"他抬眼瞅灵川镜慢慢清亮起来的眼睛,喉结上下滚了滚,"而你......成了这浪头的锚。"
灵川镜突然笑了。
她笑得浅,可让夜阑想起记忆里那个举着野莓蹦跶的小丫头,果肉汁儿滴在裙摆上,留下一片紫红色的印子。
"闹了半天,"她声音轻得跟羽毛似的,手指头无意识地蹭过心口,"我成灯塔了。"
话还没说完,浮岛边儿上突然"咔嚓"一声——跟冰面裂了或者琉璃碎了似的。
星野爱的通讯石在石桌上炸开蓝光,她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气声:"灵川!找到梦印传播的路子了!是'没说出口的遗憾'!我在横滨黑手党档案室呢,他们地窖里存着所有死掉成员没寄出去的信——我一直在追着情感波动不正常的地方,这些信......它们从来没寄出去过,可墨汁的笔压显示写字的人使了老大劲儿,跟在倒最后的心里话似的......"
通讯石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接着是星野爱倒吸凉气的声音:"等会儿!它们在动!信纸在发光,字迹......在往石板上爬!"
灵川镜和夜阑同时扭头。
通讯石的蓝光里,能瞅见几十张发黄的信纸飘在半空,墨字泛着幽蓝色,跟被风吹散的萤火虫似的,"簌簌"地往星野爱抱着的情感石板上钻。
每张信纸都轻微地颤着,发出极轻的"簌簌"声,跟小声嘀咕似的。
"下一个要醒的......会是谁?"星野爱的声音让通讯石的电流声给盖过去了。
"零动手了。"夜阑突然捂住脑门,法则核心碎块在他手心里裂开新纹路,渗出暗红色的血,滴在石板上发出"嗤"的轻响,"逻辑回溯启动了,它在修正现实里的梦印痕迹。"
灵川镜心口的契约纹路猛地烧得慌,跟有火线从心脏一路烧到手脚指头似的。她瞅见东京方向"轰"地腾起一道白光——是五条悟的共感结界。
那光跟银柱子似的戳破云层,带着低沉的"嗡嗡"声,震得她耳膜生疼。
通讯石里突然传来刺啦刺啦的杂音,接着是虎杖悠仁的喊声:"老师!伏黑前辈又看见惠了,他说惠在哭!"
"结罗,用帐护住真希。"五条悟的声音混着电流声,可还是稳当得跟山似的,带着熟悉的吊儿郎当,"悠仁,带熊猫去校医室。"
下一秒,通讯石里的杂音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小声嘀咕——伏黑惠说"虎杖,别死",声音沙哑得跟从井底传上来的;夏油杰轻笑"悟,你还是这么麻烦",语气跟平常差不多,可多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抖劲儿;硝子边擦手术刀边说"别把血溅我实验台",金属跟布料摩擦的"吱吱"声儿听得真真的。
"想删我?"五条悟的声音突然又清楚起来,还是那股子吊儿郎当的调调,可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味儿,"先问问这些不肯闭眼的人答不答应。"
灵川镜心口的光丝突然疯了似的颤,跟让暴风雨撕扯的蜘蛛网似的。
她瞅见那些没寄出去的信的字迹、记忆篝火的光流、共感结界里的小声嘀咕,正顺着啥看不见的线往她这儿涌,汇成一条条发光的小河,"哗啦哗啦"地撞她意识屏障,发出"轰"的巨响。
浮岛开始碎了,碎石头"簌簌"地掉她脚边,每块石头落地都发出空荡荡的回声。
夜阑的法则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血,滴在她手背上,烫得跟刚熔化的银子似的。
"夜阑!"灵川镜扑过去抱住他,突然发现自个儿手指头正在变透明——皮肤底下浮起淡蓝色的光脉,跟冰层底下的河水似的,正一丁点儿一丁点儿啃食血肉。
这是精神体要散架的征兆。
她瞅着夜阑苍白的脸,突然想起他说过"等你醒了,我还在"。
现在轮到她了。
"以契约纹路为中心。"灵川镜闭上眼睛,把所有涌过来的光丝往自个儿意识上缠,每根都带着烫劲儿和分量,"以情感当网。"她睁开眼的时候,眼珠子里头流转着星河似的亮光,耳朵边儿仿佛响起千万人小声嘀咕的合声,"五条的结界、星野的石板、横滨的信......"她抬手,那些光丝在头顶织成一张网,发出极细的"铮铮"声,跟竖琴让风吹着似的,"连起来。"
浮岛碎裂的声音停了。
夜阑瞅着她,突然笑了。
他滴在她手背上的血烫得吓人:"你老是......"他咳嗽了一声,嗓子里泛起铁锈味儿,"比我想象得还勇敢。"
灵川镜没吭声。
她能感觉到梦网在喘气儿,每根光丝都连着某个没说出口的遗憾——她能"听"见它们的颤劲儿,"摸"见它们的温度,"尝"见思念的咸味儿。
这时候,她瞅见夜阑掌心不知啥时候浮现出暗银色的契约纹路,末尾还伸着锁链的虚影,跟她心口的纹路一模一样。
"银面契约......"她小声嘀咕着,童年的记忆突然涌上来了——母亲跪在祭坛前,火光映着她的脸,烛泪"啪嗒啪嗒"滴在地上,"当银面人再掉眼泪,梦魇师的火就能重新烧起来。"
海风里突然卷起一阵银晃晃的光,带着金属的冷香味儿,拂过她睫毛。
零的光纹头一回扭曲了,跟往湖里扔了石子似的,一圈圈涟漪往外扩散。
它的声音不再机械了,带着某种类似心慌的颤劲儿:"警告——检测到未授权协议启动:'银面契约'。启动紧急隔离程序......"
夜阑在她怀里动了动,无意识地攥紧她的手,指节儿白得跟透明了似的。
灵川镜瞅着梦网里流动的光,突然发现每根光丝末梢都牵着点小亮光,跟等着被点亮的灯笼似的。
"记忆回廊......"她声音轻得跟羽毛似的,被海风卷着往不知道啥地方飘。
梦网深处,那些小亮光开始轻轻摇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