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战合约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北风刚卷过两月的平静，慕容家的院落里便弥漫开不同寻常的气息。产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不时传来慕容苏氏压抑的痛呼，五岁的慕容止就那么小小的一个，坐在门槛边的石阶上，胖乎乎的小手攥着衣角，又慢慢松开，改成低头抠着自己的指节。

他不太懂“生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妈妈疼得厉害，奶娘说要乖乖等着。父亲的模样在他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只记得族人提起时总会红着眼，说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了。冷风从廊下钻过，他缩了缩脖子，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心里像揣着颗沉甸甸的石子，又担心又说不出。

“吱呀——”门忽然开了道缝，接生婆抱着个红布包裹的小襁褓走出来，脸上堆着笑：“是个千金！夫人和小郡主都平安！”

慕容止“蹭”地站起来，小短腿差点被自己绊倒。他仰着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着那团小小的、闭着眼的妹妹。她那么软，那么小，呼吸轻得像羽毛。不知怎的，他忽然挺起小小的胸膛，在心里悄悄发了个誓：以后要像爹爹以前保护大家那样，保护好妈妈，还有这个小妹妹。

他还没来得及把妹妹的小脸看仔细，接生婆就笑着说：“小公子，郡主得回屋暖着，夫人也等着呢。”说着便抱进屋去。慕容止迈着小碎步赶紧跟上，走到门口又猛地停住——对了，妈妈还在里面！他又掉转头，踮着脚往产房里望，小小的身影在廊下跑了个来回，心里头又惦记着屋里的妹妹，又放不下刚生产完的母亲，忙得像只团团转的小陀螺。

慕容苏氏刚生产完，脸色还带着生产后的苍白，靠在软枕上，听到儿子的声音，疲惫的脸上立刻漾起温柔的笑意，声音轻得像羽毛

慕容苏氏阿止来了？娘没事

她挣扎着想抬手摸摸儿子的头，却有些乏力，只能朝他招招手

慕容苏氏过来，让娘看看

慕容止小跑到床边，仰着小脸打量母亲，看到她额角还带着细汗，小手轻轻扒着床边

慕容止娘，疼不疼

慕容苏氏不疼了

苏氏握住他的小手，掌心温温的

慕容苏氏你看，妹妹也平安生下来了，以后阿止就是哥哥了

小家伙点点头，把小手往母亲手心里又塞了塞，小声说

慕容止娘，我会保护你和妹妹的

慕容止娘，妹妹取名了吗

慕容苏氏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顶，声音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

慕容苏氏羽

她顿了顿，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雪，眼底泛起一层柔光

慕容苏氏羽是羽翼的羽，娘盼着她能像羽毛一样，在这乱世里少受些风雨，也盼着你们兄妹俩，能像鸟儿的双翼，相互扶持着长大

慕容止似懂非懂，却牢牢记住了“慕容羽”这三个字，小嘴里跟着念了一遍，又抬头看向母亲，重重点头

慕容止我一定会保护好小羽的

5个月后………

襁褓里的慕容羽闭着眼，小脸皱成一团粉嘟嘟的小包子，细弱的睫毛像两把沾了水汽的小扇子，盖在眼睑上轻轻颤着。她大概是刚哭过，小鼻子还一抽一抽的，小巧的嘴巴抿着，偶尔吐一下粉嫩的舌头，喉间发出细碎的“呜呀”声，像只刚破壳的雏鸟。

身上盖着绣着缠枝莲的软被，露出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着淡淡的粉，连指甲盖都透着嫩红。呼吸轻得像一缕烟，随着胸口微微起伏，把襁褓顶出小小的弧度，每一下都软得让人心头发颤——这便是刚到世间的模样，干净、脆弱，却又藏着蓬勃的生命力。

慕容止踮着脚凑到摇篮边，小身子几乎趴在栏杆上，鼻尖都快碰到妹妹的襁褓了。他看了看四周没人，悄悄从兜里摸出颗刚剥好的蜜枣，想递到妹妹嘴边，又猛地缩回手——奶娘说过，妹妹太小，不能吃这个。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学着平日里听来的调子，捏着嗓子哼起不成调的童谣。声音又轻又嫩，像小猫爪子挠着空气。摇篮里的慕容羽睫毛颤了颤，小嘴吧唧了两下，没醒。

慕容止不气馁，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妹妹的小脸蛋。软乎乎的，像摸在棉花上。这下，慕容羽“哇”地哭了起来，哭声不大，却把他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回来，结结巴巴地哄

慕容止小…小羽，不哭哦……哥哥给你讲故事……

他急得围着摇篮转圈圈，忽然想起自己最宝贝的木雕小老虎，连忙跑过去抱来，塞进摇篮角落，小声说

慕容止给你玩，这个很厉害的

哭声渐渐停了，慕容羽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瞅着他，小手胡乱挥着，好像在抓什么，慕容羽露出两颗刚长齐的小门牙，慕容止也笑了，学着妹妹的样子挥挥手

慕容止妹妹看，哥哥在这呢！

慕容苏氏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身体暖洋洋的，心里不知道应该笑还是应该恼，悄悄的走到慕容止身后

慕容苏氏又逗妹妹玩呢（敲了敲慕容止脑壳）

慕容止看见娘，下意识要行礼

慕容止娘（行礼）

慕容苏氏行什么礼啊，赶紧起来

慕容苏氏很爱自己的孩子，几乎在家从来没有让慕容止行过礼

慕容止娘来是有什么事找阿止吗

慕容苏氏你年纪也不小了，如今看你也该上学堂学点知识了，天天在家和妹妹玩算什么

慕容止可是我不想嘛～～

慕容苏氏不许撒娇，学堂必须上

慕容止好吧好吧，那娘一会陪孩儿去买用品好不好

慕容苏氏行～换衣服去吧，我给妹妹也收拾一下

慕容止耶，孩儿告退（一蹦一跳离开了）

背景—小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