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虞不到九点就抵不住困意，脑袋沾着枕头没几分钟，呼吸就变得绵长又均匀。严浩翔本来还撑着眼皮，想着等她睡熟了就轻手轻脚回家，结果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耳边是她规律的呼吸声，像小猫儿似的轻轻挠着人心，困意铺天盖地涌上来，他眼皮一沉，竟也跟着睡了过去。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手臂早就下意识环住了吴虞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后背紧紧贴着她的脊背，下巴轻轻搁在她柔软的发顶，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好梦。

也不知过了多久，吴虞在睡梦里轻轻动了动，大概是觉得这样的姿势不太舒服，她迷迷糊糊地转过身，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手脚都不自觉地往严浩翔怀里钻，脸颊蹭着他温热的胸膛，找了个更安稳的位置，又沉沉睡了过去。严浩翔被这小动作弄醒了一瞬，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收紧手臂把人搂得更紧，鼻尖蹭了蹭她的发旋，阖着眼，心满意足地又睡了过去。

吴虞疼，妈妈，疼

吴虞我不练了

吴虞姐姐……

吴虞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被人这样抱着睡觉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是三四岁的光景吧，那时候她总爱黏着俞舞，晚上非要窝在姐姐怀里，闻着姐姐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才能睡着。再大些，妈妈说小姑娘要学着独立，便给她收拾出了小房间，让她自己一个人睡。从那以后，她就再没体验过这种被人紧紧护在怀里的安稳。

小时候的日子，哪有什么轻松可言。刚记事起，就被外公和妈妈拎着去学舞蹈，小小的身子绷着软乎乎的脚背，压腿压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后来又添了钢琴课，指尖弹到发麻，还要咬着牙把那些枯燥的练习曲弹到完美。大人总说要样样拔尖，她便只能憋着一股劲儿，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会儿陷在严浩翔温热的怀里，睡梦里竟又回到了舞蹈教室。严厉的老师按着她的后背往下压，疼得她浑身发抖，小拳头一下下捶着地板，喉咙里溢出带着哭腔的喊声：“妈妈……姐姐……”

吴虞疼

严浩翔怎么了，宝宝

严浩翔睡眠浅，窗外的风声稍大些都能把他惊醒，更别说吴虞带着哭腔的梦话了。那声细碎的“妈妈”刚飘进耳朵，他就倏然睁开眼，怀里的人正蹙着眉，眼尾沁着细碎的泪花，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嘴里还在无意识地重复着“疼……好疼……”。

他一下子慌了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笨拙地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吴虞？醒醒，我在呢……”

可吴虞像是被魇住了似的，根本醒不过来，眉头皱得更紧，身子还轻轻发起抖来。严浩翔心尖揪着疼，干脆把人往怀里又揽紧了些，手掌贴着她的脊背慢慢摩挲，一遍遍地哄：“不怕不怕，我在呢，不疼了啊……”

不知过了多久，吴虞像是终于捕捉到了这熟悉的声音，迷迷糊糊地抬起手，紧紧圈住了他的脖子，脸埋进他颈窝，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最怕疼了……”

严浩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酸涩又柔软，他低头，嘴唇轻轻蹭着她汗湿的发顶，声音喑哑，却带着无比郑重的笃定：“乖，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