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于一片黑暗中醒来。
不知自己是谁,亦不知身在何处,只如一颗沉落深海的石子,无知无觉。
直到,一抹光自天边降落。
清冷,柔和,轻轻落在皑皑雪地上,不灼人,却足以照亮整片荒芜。
光里裹着一道声音,沙沙软软,似溪泉淌过青石,又似晚风拂过枯叶。
#温盈 “……这是什么破地方。”
#温盈 “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那时候听不懂她说了什么,却牢牢记住了这缕声音。
那是他沉寂万古的世界里,落下的第一缕回音。
光越来越近,近到他能清晰感知,有什么人静静立在了他面前。下一瞬,一只手轻轻触碰到了他。
指尖相触的刹那,他心底仿佛炸开一声轻响。
像是一朵花,悄然开在了一块荒芜千年的石头里。
而他,就是那块荒芜的石头。
温盈猛地缩回手,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去。
#温盈 “奇怪……这石头,竟在动。”
他感觉到她退开些许,又试探着靠近一步。月光漫过她眼尾,淡得像一层薄霜。
#温盈 “你……是活的?”
他尚不会言语。可身躯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像是在笨拙点头。
他想回应她,即使是以这样的方式。
温盈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淡,却第一次化开了她周身的孤冷,像冰雪初融。
#温盈 “倒是个安静的小家伙。”
后来,他知道了她的名字。
“温盈。”
她念这两个字时,唇角微微弯起,眼底盛着月光。
#温盈 “我叫温盈。”
#温盈 “你呢?”
他不会答,只安安静静望着她。
温盈便懂了。
#温盈 “没有名字吗?那……我给你取一个。”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落在他石身之上,温柔刻下二字。
#温盈 “以后,就叫你天地吧。”
天地在心底默念一遍,再一遍。
这两个字落在他空白的魂灵上,不像墨痕,更似月光。
她看着他,声音忽然又软了几分。
#温盈 “私下里,你可以叫我小月亮。”
他不懂缘由,却牢牢记下。
月亮悬于天上,她立在人间,明明半点不像。
可她,似乎格外偏爱月亮。
不知为何,他能清晰触到她的心跳。
也不知为何,她触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灼热印记,如同一个字,深深烙在空白之上。
于是他化形之后,那处便凝出一抹浅色,成了一颗小痣,静静缀在眼下。
他第一次,试着发出声音。
声音生涩,像刚破冰的泉。
#天地 “月……月亮。”
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初次被造出来,小心翼翼,带着试探。
他不知自己的声音好不好听,不知这个称呼合不合适,更不知她会不会露出那种他读不懂的神情——
可她笑了。
那一笑清浅柔和,如月光浸暖了寒夜。
他只觉自己的眼底也随之一晃。
不是骤然明亮,是心湖微动。
如风拂过湖面,轻点涟漪,却惊起万丈波澜。
他不懂那是什么情绪。
只知道,他想再看一次。
于是他便遵循自己的心,一直看着她。
她砸石头时看她,烤鱼时看她,洗发时看她,安睡时也静静望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