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重新启动，碾过焦黑的地面和被阴影侵蚀的尸体，驶向废墟深处。车内弥漫着血腥味和能量武器残留的臭氧味，混合着林薇身上某种冷淡的香氛，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

凌夜沉默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方才杀戮带来的肾上腺素尚未完全褪去，与林薇透露的关于母亲的真相交织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灼烧。母亲……不仅是研究员，还曾试图阻止悲剧，却反遭灭口？这份认知带来的痛苦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

林薇似乎很满意他此刻的状态——一种被精准激发的、可控的仇恨。她熟练地操作着控制台，调出一份加密文件的虚拟投影，标题是《“夜獠”能量场安全约束与伦理应用草案》，署名正是凌芸。

“你母亲是个理想主义者，但并非空想家。”林薇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解析一份普通数据，“她很早就意识到‘夜獠’能量的危险性，尤其是其对生物精神的不可逆侵蚀和同化特性。她提出的这份草案，核心是建立一套复杂的‘精神滤网’和‘能量衰减回路’，试图在利用能量的同时，隔绝其最危险的负面效应，甚至引导其用于修复精神创伤。”

虚拟投影上展示出复杂的能量流示意图和数学模型，远超凌夜目前的理解范围，但那严谨的逻辑和其中蕴含的、对生命的尊重之意，却与他记忆中母亲温柔而坚定的形象隐隐重合。

“可惜，”林薇语气略带嘲讽，“这份草案被委员会以‘成本过高’、‘效率低下’、‘削弱实战价值’为由否决了。主导否决意见的，正是柯正峰主任。他更倾向于简单粗暴的‘意志力驯服’和‘定向宣泄’方案，也就是把你……以及之前那些失败的‘耗材’，当成能量容器和炮灰来使用。”

凌夜的指甲几乎要抠进方向盘里。容器？炮灰？

“但是，”林薇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凌夜，带着一种科学家发现新元素般的炽热，“很有趣的是，你在B7区处理‘幽魂’的方式，以及刚才对付袭击者时运用的能量精细操控……其内在逻辑，与你母亲草案中提出的‘精准引导’、‘中和而非毁灭’的理念，存在高度相似性。甚至可以说，你无师自通地，以一种更……本能和危险的方式，实践了她的一部分理论。”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充满了诱惑力：“尤其是那能够引发‘中和’效应的能量特性……凌夜，那是否与你身上那件‘小物件’有关？你母亲是否……提前为你留下了什么？”

终于问到了核心！

凌夜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冰冷的平静。他不能承认胸针的特殊，那会让他失去最后的底牌。

“我不知道。”他声音沙哑地回答，目光紧盯着前方颠簸的路面，“我只是……不想变得和他们一样。”他再次将一切归咎于本能和模糊的情感选择。

林薇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没有逼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吗？或许吧。有时候，血缘和潜意识的力量，确实超乎想象。”

她靠回座椅，看似随意地操作了一下控制台。

“对了，作为合作伙伴的诚意，以及对你刚才出色表现的……奖励。”她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帮你暂时屏蔽了项圈对‘Level 2.1未知能量反应’的异常记录标记。柯正峰主任那边只会看到一次轻微的能量波动超标，而不会注意到那……有趣的‘防御性波纹’。”

凌夜猛地一怔，下意识地通过内视感知了一下项圈的状态。果然，之前训练中因为那奇异波纹而触发的深层警报标识，竟然真的消失了！虽然项圈的基础监控和Level 2阈值限制仍在，但最危险的、可能暴露他新底牌的记录被清除了！

林薇的能力和权限，远比他想象的更大！这是一种示好，也是一种警告——她能帮他掩盖，也能轻易地毁掉他。

“谢谢。”他干涩地说道，心情复杂。

“不客气。”林薇微微一笑，“我们快到了。”

越野车驶入一片更加破败的区域，这里的建筑残骸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和熔融状态，空气中游离的能量波动也变得更加活跃和混乱。

最终，车辆在一个巨大的、仿佛被巨力撕裂开的地下入口前停下。入口处散落着巨大的、锈蚀的金属构件，黑黢黢的洞口向下延伸，散发出冰冷而危险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废墟花园’第七号地下生态观测站遗址，也是‘夜獠’计划第十七批次能量泄露事故的……源头之一。”林薇戴上专业的防护目镜和能量检测仪，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兴奋，“我们需要下去，取回一份当时未被完全销毁的……原始环境数据记录核心。那里面，可能藏着事故发生时最真实的能量场读数，或许能还原 override 指令下达前后的详细经过。”

她递给凌夜一个特制的照明棒和一个能量感应器：“下面结构不稳定，而且事故残留的能量场极强，可能会干扰项圈信号，甚至诱发……一些不好的东西。跟紧我，注意警戒。”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了黑暗的地下入口。

通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宽阔，但破损严重，墙壁上布满了巨大的撕裂痕迹和高温灼烧的焦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味和一种更奇异的、仿佛无数情绪混合发酵后的酸腐气息。脚下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仿佛菌毯般的奇异物质，踩上去软腻而恶心。

照明棒的光芒只能驱散有限的黑暗，更深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幽邃。能量感应器不断发出刺耳的警报，显示周围的能量强度高得吓人，且极度混乱。

“小心，”林薇低声警告，她的目镜上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流，“这里的能量场带有强烈的精神残留特性，容易引发幻觉……”

话音未落，凌夜就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仿佛有无数模糊的、痛苦的人影在墙壁上浮现又消失。脖颈上的项圈传来一阵阵不稳定的干扰性刺痛。

他立刻固守心神，“冰封”技巧运转，强行稳定住意识。

林薇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抗性不错。跟紧。”

两人深入了近百米，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大厅。这里似乎是当年的主控室，各种破碎的操作台和仪器散落一地，被那种灰白色的菌毯状物质厚厚覆盖。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已经破裂的透明圆柱形容器残骸，与凌夜之前看到的样本箱里的容器极其相似！

而就在那破裂的容器旁，地面上的菌毯剧烈地蠕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破土而出！

咕噜……咕噜……

令人不安的粘稠声响中，那灰白色的菌毯迅速凝聚、隆起，形成了三具扭曲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完全由混沌能量和负面精神残留构成的怨念聚合体！它们没有五官，只是不断变幻着各种痛苦嘶嚎的面孔轮廓，散发出比之前“幽魂”强大十倍不止的精神怨毒和能量压迫感！

“果然还有残留！”林薇语气凝重，迅速后退，同时举起一个类似录音笔的装置开始采集数据，“凌夜！拦住它们！它们的核心是能量残留，物理攻击效果有限，需要彻底湮灭其精神核心！”

三具怨念聚合体发出无声却直接冲击灵魂的尖啸，猛地扑了过来！它们所过之处，连墙壁上的金属都迅速变得灰败腐朽！

凌夜感到巨大的压力！这三个东西比之前的任何敌人都要强大！在项圈限制下，正面抗衡极其危险！

他猛地向侧方翻滚，躲开第一具聚合体的扑击，原先站立的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坑！

不能硬拼！

他想起母亲草案中的理念，想起林薇所说的“中和”，想起自己那奇异的“防御性波纹”！

他尝试着，一边艰难地躲避着聚合体疯狂的能量触须攻击，一边将力量不再用于攻击，而是引导出来，在身前布下一层薄薄的、不断流动的阴影屏障。这屏障并非为了完全阻挡，而是试图偏转、吸收、中和那汹涌而来的怨毒能量和精神冲击！

滋滋滋——！

怨念能量冲击在阴影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凌夜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飞速消耗，大脑如同被重锤敲击，项圈不断发出过载警告！

但有效！那狂暴的能量冲击确实被屏障一定程度上偏转和削弱了！

然而，三具聚合体的攻击太过密集，他支撑得极其艰难，险象环生！

“它们的能量源来自那个破裂的容器！”林薇在一旁冷静地分析提醒，仿佛在观察一场实验，“尝试切断它们与源头的连接！”

源头？破裂的容器？

凌夜目光猛地扫向大厅中央那巨大的容器残骸。果然，能看到一丝丝暗紫色的能量细流正从破裂处渗出，连接着那三具聚合体！

他眼中寒光一闪！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形成！

他猛地向那破裂容器冲去，同时全力运转阴影能量，不再是防御，而是将其高度压缩，形成一道极细极锐的阴影之刃，狠狠斩向那些连接的能量细流！

噗嗤！

仿佛斩断了无形的脐带！

三具怨念聚合体同时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嚎，身形变得不稳定起来！

就是现在！

凌夜没有丝毫犹豫，将刚才防御时吸收的部分怨毒能量，混合着自身的“死寂”之力，以及左胸口袋那枚胸针再次传来的、微弱的温暖共鸣，全力引导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否定”波纹，而是更接近一种……“净化”与“沉寂”的混合能量场！

一道黯淡却带着奇异平静感的灰白色波纹，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轻柔地拂过那三具剧烈扭曲的聚合体！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那三具由痛苦和怨念构成的聚合体，在被波纹掠过的瞬间，动作猛地停滞了。它们身上那狂暴的怨毒能量如同被清风拂去的尘埃般，迅速消散、平息。那些扭曲的面孔轮廓渐渐变得平和，最终彻底消散于无形。

原地只留下三团缓缓逸散的、纯净了许多的冰冷能量余烬。

大厅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凌夜粗重的喘息声和林薇手中仪器记录的轻微滴滴声。

他成功了。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方式。

林薇缓缓放下记录仪，看向凌夜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灼热和惊叹。

“令人震惊……”她低声喃喃，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不仅仅是中和……你竟然……在一定程度上‘净化’了它们？这怎么可能？除非……”

她的目光再次死死盯住了凌夜的左胸口袋，仿佛要穿透作战服，看清那枚胸针的本质。

“除非那件‘遗产’，蕴含着凌芸博士未能完全付诸实践的理论核心……甚至更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大厅深处，那个破裂的容器后方，一个隐藏的应急保险箱因为刚才的能量冲击而弹开了箱门。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黑色的、不起眼的数据芯片。旁边还有一个锈蚀的名牌——凌芸。

林薇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取出芯片，插入一个便携读取器。

片刻后，她脸上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找到了。第十七批次事故前后所有的原始能量场日志，包括……柯正峰主任的 override 指令发出的精确能量频谱签名。这是铁证。”她看向凌夜，眼神明亮，“凌夜，你母亲留给你的，比想象中更多。”

她晃了晃手中的芯片：“现在，我们有了谈判的更重筹码。选择的时候到了，凌夜。”

“是继续做柯正峰手里随时可以丢弃的刀，还是……和我，和‘心锥’合作，为你父母讨回公道，甚至……真正掌控你自己的命运？”

母亲的遗产与冰冷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