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音将玄音阁的诸般法门细细说与那团白乎乎的小家伙,看它懵懵懂懂地应了,这才放下心来。她起身拂了拂衣袖,没再回头,径自往混沌界深处走去。身后那方天地渐隐在翻涌的灰雾里,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
混沌界 深处
六具玄玉棺无声浮现,并排横亘在玄音眼前。棺身温润却透着森森寒意,像是谁刻意摆就的一局棋,静等着她落子。
好久都没来看过你们了!

当年那场大战,活下来的并非只有她与兄长。时辰、杨眉、因果、命运,也都从破碎的洪荒世界中爬了出来。只是爬出来的,终究只剩神魂。
眼前这六具玄玉棺材,皆是她亲手炼制的后天功德至宝。温润的玉棺里,封存的才是他们真正的魔神肉身——完好、沉寂,像一场被强行按下暂停的旧梦。
没错。玄音与兄长盘古如今栖身的,皆非本真魔神之躯——眼前这副形骸,是她兄妹二人联手铸就的替代品。真正的肉身已经封入玄玉棺中,沉睡于这处。
你们何时才能醒啊?如今时代都变了,我们这身老骨头,早已不适合在那个世界待着了。

玄音自顾自地对那除她和哥哥外的四具棺材喃喃低语。
如今这洪荒世界,自那场大战后便满目疮痍,到处都破破烂烂的。若非这些年她与兄长四处奔走、缝缝补补,这方天地早就塌了。
玄音指尖拂过棺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要不是这方世界是哥哥亲手所创,要不是我在此间还有六段姻缘未了……我们兄妹,早便离开这破烂地方了。

玄音眯了眯眼,心底那股郁气又翻涌上来。
她严重怀疑,天道那老东西就是故意的——祂打碎了这方世界后,便重伤沉睡,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却偏要留她兄妹在这破烂洪荒里,一件一件地替祂收拾残局。
战后的洪荒世界千疮百孔,到处都是世界壁垒碎裂后留下的窟窿。灵气从那些缝隙里不要命地往外泄,像破了底的船,怎么堵都堵不住。
直到现在,那些裂缝仍张着口子,灵气不要命地往外泄。这方世界早已被拖入了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回天乏术。
唉~要不是我啊!你们早就神魂泯灭,肉体消散了。

玄音这话确是不假。若非她的伴生至宝鸿蒙珠撑着,这方小世界哪来这般浓郁的灵气?几乎堪比鼎盛洪荒时代的十之七八了。
你们知道的,我们的真身皆是混元大罗金仙。如今根本不能踏出这方小世界半步——以现在的洪荒世界,绝对承受不住我们真身的降临,怕是要当场崩碎……

玄音对着四具玄玉棺一一倾诉,也不管里头的人能不能听见——说就完了。能听见最好,叫他们知晓知晓如今洪荒是个什么鬼样子;听不见也无妨,就当是四位沉默的老友,安安静静听她发完这场牢骚。
……
好了,就说到这里吧。

玄音收了话音,指尖最后蹭了蹭冰凉的棺盖,随即她直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灰尘的衣摆,
我该回去了。

说罢转身,离开混沌深处,再不回头。
……
现代 王铮亮家主卧
玄音踏出混沌界的瞬间,便回到了原点。毕竟,入口即出口,从何处来,便归何处去。
果然还是进来的那个时辰啊!

刚踏出混沌界,玄音顺手抄起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一眼——指针果然走得极慢,慢到凡胎肉体的人类几乎察觉不到。
现在的洪荒与混沌界,光阴并不同步。玄音在混沌界中辗转数日,于洪荒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走吧,去看看陈楚生——有点想他了。

话音未落,玄音并指一划,空间应声裂开一道缝隙。再抬眼时,人已立于陈楚生家门口,主卧的残影尚在身后消散。
据玄音所知,陈楚生现在深圳某家酒吧驻唱,一个人扛着重担,供着两个孩子吃穿。
玄音有些想不通。她明明把乐器店过户给了陈楚生,让他当老板好好守着,怎么还是离了老家,跑到深圳来打工?
两个孩子才刚满一岁啊,他就这么带着出来奔波——玄音真是搞不懂,这人到底怎么想的。
想到这儿,玄音抬手敲了敲门。得亏如今的陈楚生不像她记忆里那般,整日缩在巴掌大的员工宿舍里,几个人挤一间屋子。他自己吃苦倒也罢了,要是让两个孩子跟着受罪——玄音眯了眯眼,那她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来了来了!稍等!
敲门声响起时,陈楚生正拨着吉他弦,闻声便停了手,把琴往旁边一搁,起身去开门。

老婆?你怎么来了?
门轴轻响,陈楚生抬眼便撞见玄音站在门外,神色难辨。他手指一僵,面上闪过一丝心虚。带孩子来深圳这事,他是先斩后奏,半点风声没漏给她。
陈楚生!你本事大了啊!

玄音一见陈楚生,当即开嗓骂道。
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离开老家,胆子不小啊。

玄音瞥见陈楚生僵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模样,闭了闭眼,将火气咽回肚里。她上前一步,攥住他的手腕把人拽进屋里——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总不好在楼道里吵。
说吧,怎么回事。孩子呢?

玄音一进屋,急着寻了把椅子,猛地坐下。那椅子承了她这力道,吱呀一声,好歹没散架。她顾不上这些,抬眼便问:

孩子们在卧室睡觉!
陈楚生自知理亏,不敢有半点隐瞒,老老实实答了。
一听孩子的消息,玄音猛地起身,径直朝卧室走去。
门一开,摇篮里的两个孩子睡得正沉,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匀净。玄音站在门口,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下来。陈楚生倒是把他们照看得挺好,她这颗心总算落了地。
走吧!我们好好聊聊!

放下心的玄音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陈楚生,淡淡开口。

老婆,对不起……擅自带着孩子们出远门,是我不好。
陈楚生眼见玄音落座,抢在她出声之前,腿一软便滑跪下去,抢先认了错。
陈楚生随后解释起来。家里兄姐多,他是老小,却最先成亲生子,长辈们又忙得抽不开身,实在没人能帮忙带孩子,这才大老远跑来深圳。
玄音听完,沉默下来。这和她记忆中的轨迹又不一样了。她记得陈楚生是很早便来了深圳,而非今年。这消息是玄音阁的情报网递来的,那时的她正忙着筹备去上海参加《我型我秀》。
行了!我原谅你了!

玄音开口道。毕竟是初犯,原谅他一次也无妨,况且他们的两个孩子也没受什么罪。

谢谢老婆!
一听妻子松了口,陈楚生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弯腰一把抱住玄音,声音都扬了起来。
嗯!

玄音抬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轻轻"嗯"了一声。他认错的态度诚恳,事也交代得清楚,她还算满意。
如今不止王铮亮脱了轨,连陈楚生也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这种改变究竟是好是坏,玄音心里没底。似乎……自从她出现,一切就开始不一样了。
生生!为了未来!我决定把孩子们带走!让我家保姆带着。

玄音思量许久,终究不忍看他被琐事缠身。带走孩子吧,她想,至少能让他少操些心,人生的路,还是让他自己稳稳地走。

啊?别呀!我能把孩子们照顾好的!
陈楚生是有些着急的。
孤身一人拖着两个孩子来深圳,白天在出租屋里补觉,晚上去酒吧驻唱,日子过得像被按了快进键。好在三五个好友渐渐围拢过来,唱歌时能搭句话,遇事能搭把手——可说到底,能陪他熬到深夜的,只有那两张睡着的小脸。
唉~

闻言,玄音抬眼望去。
陈楚生脸上的表情让她怔住了。
那分明是哀求——不是挽留她,是求她留下两个孩子。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连尊严都顾不上。
她看了他很久。
最终,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默认了他的挽留。
行吧!但你要记住!一定要好好的照顾那两个小家伙!

玄音最是看不得他这副模样。
自己的道侣,平日里在台上抱着吉他唱尽洒脱,此刻却垂着眼、抿着唇,一副被遗弃的可怜相。她向来心肠最软,何况是对他——这人装可怜的本事,她明明比谁都清楚,可偏偏每次都会心软。
玄音心里清楚,自己不能随时随地地陪在陈楚生身边。他那些说不出口的想念,往后也只能寄托在孩子身上了。这些,她都懂。

一定会的!
陈楚生闻言,眼睛倏然一亮,重重点了点头。心底唯二的念想,终究是留住了。
玄音望着陈楚生那副欣喜若狂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在她身边,他总能卸下所有防备,做最真实的自己——这也与她记忆里的轨迹悄然偏离。沉稳依旧是他,只是在她面前,陈楚生总免不了露出几分孩子心性,像个得了糖的大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