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家大宅的花园里,几株老梅还未谢尽,枝头零星缀着几点残红,风过时,便有花瓣簌簌落在青石小径上。远处的湖石假山间,新栽的柳树已经抽了芽,嫩绿的颜色在一片沉静的黛瓦粉墙间显得格外鲜亮。池塘里的残冰早已化尽,水面映着灰白的天光,偶有锦鲤游过,搅碎一池倒影。
“杨兄,没有主人家的邀请,咱们投入这园子里来,怕是不妥吧?”
远处门口传来清晰的说话声,瞬间吸引了在座的注意力。
陆星原用手背蹭了蹭鼻尖,心道:真觉得不好,这不是也进来了吗?
“嗨呀,又不是牲口,关你在信芳阁赏点水和草就行,这荣家也没说不许来院里散散心啊!”
几乎是同时,荣曜灵和荣善宝抬手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啜了一口,又轻轻放下。那动作、那神韵不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起来也是一个老师教的,默契的如出一辙。
“况且今日有杨兄在,你看那些眼高于顶的下人哪个敢拦啊?”
这话是拍马屁拍在了马蹄子上,那位杨郎君有些不悦的停下,直直的注视着对方,知道对方讪讪一笑。
“是是是,咱们啊,就是来凑凑热闹,要说这最有资格迎娶荣家大小姐的,非杨兄莫属。”
荣曜灵低声询问采薇:“这位杨郎君,是杨家的杨鼎臣?”
陆星原心中顿时想起警报声,竖起耳朵。
“回姑奶奶的话,正是。”
荣曜灵再次打量了对方几眼,认可道:“长得倒是仪表堂堂。”
至于另外两个:“庸碌之辈,这点儿诚意和信心都没有,来干嘛?混吃混喝?我荣家长辈还没点头,他倒是先替宝儿安排上了,什么玩意儿?”
“许是捧杀?”荣善宝凑趣了一句。
荣曜灵还未开口,就听其中一个狗腿子道:“听说荣家招婿不同别个,不许婚盟、不宴宾客,但若是日后婚事不协,即便是进了荣府的女婿,也会被立即遣返旧家。”
杨鼎臣道:“荣家招婿已经是三十年前的旧事,寻常人家自然是不晓得其中的内情。”
“这荣家乃是临霁巨室,旁人或许不晓得各中内情,杨兄岂有不知之礼啊?”另一个狗腿子抱了抱拳,“正要向杨兄请教,这荣府,当真是女人当家?女尊男卑可是实情?往年夫妇失和当真开了去父留子之先例?这代代相传的茶骨是怎么一回事啊?这荣家破天的富贵,当真落到荣大小姐一人头上了?”
杨鼎臣按捺住心里的不耐:“你若是有福做了荣家婿,该知道的你自然会知道”,说着他仗着自己的身高,居高临下的睨着对方,心里知道这等不成器不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却也还是觉得不悦,“只怕你没这个福气,又何必多此一问?”
“是,是。”他只是讨好的笑笑,被这么嘲讽也没生气。
荣曜灵暗自摇头,对着荣善宝的丫头吩咐道:“记下这两位如今的表现,找个理由将人清出去。”
秀琼先是看了自家大小姐一眼,见她没有异议,果断蹲身应道:“是,姑奶奶。”
看来这位郎君,还真如杨郎君所说,没这个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