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霁城的这场初雪虽已停了半日，但积雪未消，天地间像是被细细地铺了一层银粉。
荣曜灵提前打了招呼要回城，荣家老太太还特地派人来接她。顺便也是探探路，免得路况不好，路上出什么危险。
雪还未化，又是郊外的山上，路并不好走，好在庄子上入冬后准备的齐全，给马车换上特质的胎，损耗是大了些，应对这种路况也足够。
在荣家，荣曜灵的衣食住行可以说是最讲究最奢靡也是最耗费的，但用她的话说，银子存在金库钱庄里，和破铜烂铁没两样，只有花出去的钱，才叫银子。
观墨手脚麻利，带着几个小厮早就把陆江来的行李打包好了。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就是几身新做的衣服鞋袜。
他从托盘上拿起一件苏绣窗花纹梅兰竹菊的斗篷，仔细看还有金银线藏在其中，在阳光下一照，低调又奢华。
观墨将斗篷披在陆江来的身上：“郎君这是姑奶奶开了私库让人给您赶工出来的斗篷。”
白狐毛针微硬却不扎人，披在身上防风抗寒，陆江来勾了勾唇，只要能跟五姑娘回去，便是做小厮也是值得的。
不过他如今已经从荣曜灵的态度中确认，两人应该是旧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只没有提过。
难道之前两人有仇？
若只是相识，应该不会避讳他过去的事。
荣曜灵的态度不明，让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车队晃晃悠悠的上路，荣曜灵的马车在车队的中前部，大部分的护卫好手也集中在那边，剩下的便是行李队伍，陆江来的马车就在两者之间。
马车碾过官道，窗外的山峦连绵起伏，那些终年不落叶的香樟与冬青在雪后愈发显得苍翠欲滴。
雪未化，满山的绿意蒙上了雪盖，像是一顶顶白帽子，看着有几分可爱。
腊月的临霁依旧是绿色的，只不过不是翠绿色，叶片因寒冷而变得厚实、色泽多了几分深沉，为来年春天积蓄力量。
行至山路，车队的氛围明显紧张起来，陆江来注意到周围的侍卫都警醒了不少，眼神扫过，不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他们人多势众，兵强马壮。即便是最凶狠的绿林悍匪，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惊扰荣家的车队，尤其是车上坐着荣家姑奶奶的时候。
荣曜灵在绿林的名声，是自幼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杀意盎然到匪盗都有些骇然，直言荣家出了尊杀神，既不在意名声，又背景深厚。打又打不过，真伤了人等来的大概就是朝廷的兵马了。
她毕竟是宗室血脉，即便有高祖金口玉言，宗室子弟也要守荣家的规矩，那改变不了她是宗室血脉的事实。
况且这丫头，尤其懂事，自开辟琉璃上路后，整个宗室给朝廷办事都很少贪污了——实在看不上那三瓜两枣。何况还要冒着被贬为庶民的风险，能跟着宗人府轻松赚钱，何必弄那些不讨好的呢？
荣曜灵的车队抵达，湖边的枯柳上挂着残雪，几只寒雀在冰冷的枝头跳动，惊起一阵细碎的银屑。
荣家老妇人原本还在屋里看着几个小的泡茶品茶，打着机锋暗流涌动，听到荣曜灵回来，脸上挂上明显的笑容，提了半天的心也放下了。
“这天魔星，可算是回来了。”
严管事跟着逗趣：“老夫人嘴上这么说，心里可是记挂着呢！”
荣老夫人嘴上嫌弃着，却笑的慈和：“算她还知道事理，在小年儿之前回来了。”在她这里，大概是荣曜灵做的不着调的事情多了，知道在家里过小年，对她来说便是懂事了。
底下几个小辈对视一眼，又各自挪开。
得，这位回来，她们都得退一射之地，人心本就是偏的，没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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