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临霁,不似北地的寒风如刀,却多了一份湿冷入骨的缠绵。这种冷,是带着江影与梅香的,直往人的衣领袖口里钻。
腊月中,临霁迎来了一场雪。临近年底,各方开始盘账,荣善宝早就回到荣家忙的脚不沾地,而荣曜灵以养胎为由,自己在庄子上躲懒。
室内温暖,她就穿了一身杭锦的长衫,懒懒的靠在贵妃榻的抱枕上,眼睛里带着带着几分刚从自然醒中抽离出的慵懒。
细碎的霰雪,敲在梅树枯瘦的枝干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此刻,晶莹剔透的雪花包裹着含苞待放的红梅,像是上好的胭脂被冻在了琉璃里,雪是清冷的白,花是热烈的红,红白交织间,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
她住的高,从床边望过去,将梅园的景色尽收眼底。
陆江来立在雪中,那一身玄色长衫在白茫茫的梅林间,显得沉静而肃穆。他未曾撑伞,发梢上落了一层细碎的琼芳,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衬得他那张清冷的脸如冰刻玉琢一般。
他看中了一枝开得最盛的骨里红。
那枝干苍劲,如苍龙盘旋,顶端几点红梅在清雪的包裹下,红得像是在燃烧。陆江来抬起修长的手指,葱白的指尖在那冰凉的雪层上轻轻一拨。他的动作极缓、极稳,仿佛不是在折花,而是在拂去史稿上的尘埃。
“咔嚓”一声微响,那枝带着寒香与残雪的梅花落入他手中。
他重伤未愈,脸色和唇色苍白,荣曜灵的目光却掠过了满园的红梅,落在了他的唇上。
“郎君,您刚能下床,这种粗活还是交给小的来做。”观墨在旁边急的团团转,恨不得陆江来伸手一指,他便冲上去给他把梅花攀折下来。
荣曜灵见他微微侧头与身边的小厮说了什么,雪落在他高挺的眉骨、鼻梁上,被体温缓缓化开,留下一颗透明的小痣。
长直的睫毛遮挡,在凛冽中颤了颤,宛若振翅的蝴蝶。临霁的冬雪中,陆江来像是琉璃造的人,带着惊心动魄的精致。
荣曜灵垂了垂眸,开口如冰玉之声:“屋里干燥,去煮一壶老白茶来,滋阴润肺。”
“是。”采薇退下去准备,她跟随荣曜灵数年,泡茶的本事也学了六成,放在外面也是重金难求的高手,只在荣家姑娘跟前,还有的学。
茶还没备好,荣曜灵就被外面的彩云的声音吸引了心神,像是什么人送了东西来,在问彩云怎么处置。
荣曜灵扬了扬声音:“彩云,拿进来。”
“来了,姑娘。”
珠帘掀开,彩云抱着一束带着寒气与水汽的红梅进来,远远站在一边,等待冷冽之气散去,才敢靠近,将梅花放在荣曜灵面前的桌子上。
“那位郎君送来的,说他身无长物,只能借花献佛,让姑奶奶不出房间就能看见冬日里难得的生动。”
说着还撇了撇嘴,这园子建造之初,便是设计好的,在姑娘的卧房书房里,便能将这里的景色尽收眼底,用得着他多此一举的借花献佛,有这功夫在房间里歇着养好身体,比什么都强。
出乎意料的,荣曜灵将视线落在那束梅花上,随手将手里的游记扣在桌子上:“把我那只白青的葫芦瓶拿过来,陪这束梅花正好。”
葫芦寓意着福禄,荣曜灵觉得这两个字很好的贯穿了她的一生,是荣氏女子的真实写照。既自然,又和谐,因此很喜欢。
梅花就摆在她常做的榻旁,显眼却不碍眼。
“你去将库房里的白狐皮拿出来,给他做件斗篷。今年冬日温度比往年低,他伤还未愈,别冻着了。”
却没说别让他出来闲逛,好好在屋里呆着。
彩云一行礼,向屋外退去。
“对了“,荣曜灵叫住她,”梅花很漂亮,他有心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