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疼多了。

水果的甜香弥漫在客厅里，周婧细心地将果盘推到两个少年面前，笑容温婉：“来，浩翔，别客气，尝尝这个芒果，很甜的。”她又看向贺峻霖，眼神里带着暗示，“小霖，多照顾点弟弟。”

贺峻霖拿起一块切得整齐的芒果，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非常自然地将它放到了严浩翔面前的骨碟里，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尝尝看，妈挑水果的眼光一向很好。”

他的动作流畅，语气亲切，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友爱兄弟的好哥哥。

严浩翔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块金黄的果肉，睫毛颤了颤，然后拿起小叉子，轻轻叉起，送入口中。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甚至有点过分小心。

“甜吗？”贺峻霖笑着问，目光落在他沾了少许果汁的唇瓣上。

严浩翔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很甜。谢谢哥哥。”他的视线飞快地撩起来，在贺峻霖脸上扫过，又迅速低下，像受惊的蝶翼。

这副样子，和刚才厨房里那个隐隐带着刺的少年判若两人。

贺峻霖心里冷笑，装，继续装。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副怯生生的小白兔模样，完全是演给两位家长看的。而对方越是演得纯良，他就越觉得这家伙心思深沉得可怕。

严霆看着两人“兄友弟恭”的场面，脸上欣慰的笑容更深了：“看看他们，相处得多好。浩翔性格内向些，有小霖带着，我也就放心了。”

周婧也笑着附和：“是啊，小霖虽然只比浩翔大一点，但一直很懂事，会照顾人的。”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浩翔刚转学过来，课程跟得上吗？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问哥哥，他成绩还不错的。”

“挺好的，暂时跟得上。”严浩翔轻声回答。

“那就好。”贺峻霖接过话头，扮演着尽职的兄长，“要是学习上或者学校里遇到任何麻烦，一定要告诉我。”他特意加重了“任何麻烦”四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严浩翔额角的伤处。

严浩翔拿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他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没说话，像是被提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窘事。

这副模样落在严霆眼里，自然理解成了新环境的不适应和可能存在的被排挤，他叹了口气，对贺峻霖说：“小霖，在学校多看着点弟弟，别让他被欺负了。”

贺峻霖从善如流地点头：“放心吧严叔叔，我会的。”他笑得一脸真诚，“毕竟我现在是哥哥了。”

他又给严浩翔递了张纸巾，动作体贴入微。

严浩翔接过纸巾，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贺峻霖的手指。这一次，贺峻霖没有躲闪，反而在对方要缩回手时，极其快速地、用只有两人能感知的力道，用指甲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像是警告，又像是挑衅。

严浩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抬起眼，看向贺峻霖。

贺峻霖已经收回了手，正笑着跟周婧说话，侧脸线条柔和，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个小动作只是无心之失。

严浩翔慢慢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一道很快淡去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痕，用纸巾慢慢擦着手指，无人看见的角落，他的嘴角极其微小地向上弯了一下。

————————————————————

晚些时候，周婧和严霆还在客厅商量着事情。贺峻霖借口复习功课，先上了楼。他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

经过客房——现在大概是严浩翔的房间时，他发现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他本打算直接走过去，但鬼使神差地，脚步顿住了。

透过门缝，他看到严浩翔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低着头，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对着床头柜上的一面小镜子。

他在处理额角的伤。碘伏的味道隐隐约约飘散出来。

动作似乎有些笨拙，棉签好几次蹭歪了。

贺峻霖靠在门边的墙上， 沉默地看了几秒，然后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板。

里面的人动作猛地一顿，像是受惊般迅速把棉签和碘伏瓶子塞进了抽屉，这才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哥哥？”

贺峻霖推门进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妈让我来看看你有什么缺的。”他的目光扫过对方额角那块被涂得一片狼藉的棕褐色，伤口周围的皮肤都被蹭红了。

“没什么缺的，都很好。”严浩翔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贺峻霖走近他，视线落在那惨不忍睹的“伤口处理”上，嗤笑一声：“药都不会涂？”他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反正现在没有观众。

严浩翔抿了抿唇，没说话。

贺峻霖转身出去，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自家的医药箱。他打开，从里面拿出新的棉签和碘伏，语气硬邦邦的：“坐下。”

严浩翔看着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坐回了床沿。

贺峻霖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他捏着棉签，蘸饱了碘伏，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地直接按在了那片伤口上。

消毒液刺痛伤口，严浩翔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但他硬是忍着没动。

贺峻霖垂着眼，手下用力，几乎是恶意地碾过那破皮红肿的地方，看着那片皮肤因为疼痛和药液的刺激而变得更红。

“忍着点。”他冷声道，“好学生可不会动不动就喊疼。”

棉签下的肌肉在轻微颤抖。

贺峻霖等着他呼痛或者推开自己。

但他等来的，却是严浩翔压抑着的、带着细微颤音的呼吸，和一句几乎气声的话：

“哥哥……比他们打我的时候……”

他抬起眼，因为疼痛，眼眶有些生理性的泛红，湿漉漉的，但看向贺峻霖的眼神却异常专注，甚至带着点……扭曲的满足感？

“……疼多了。”

贺峻霖捏着棉签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