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新玩具与惊雷

巷子里的空气又闷又浊，混杂着垃圾桶酸腐的气味和青春期男生身上汗津津的躁动。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正围着一个身影推搡叫骂，书包被扔在脏水洼里，校服外套上也蹭满了墙灰。

“妈的，转学生很拽啊？跟你说话听见没？”为首的高壮男生狠狠推了一把中间那人的肩膀。

被围在中间的少年踉跄一步，后背撞上斑驳的砖墙，发出一声闷响。他没吭声，只是微微低着头，略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截冷白削瘦的下巴和紧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薄唇。他看起来异常沉默，甚至有些逆来顺受，这种态度显然更加激怒了围着他的人。

“哑巴了？操！”

拳头眼看就要落下。

“吵什么。”

一个清朗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不高，却像按下了暂停键，让所有动作瞬间僵住。

围着人的那几个男生立刻像被揪住了后颈皮的猫，迅速散开一点，脸上嚣张的气焰秒变为掺杂着敬畏的局促。“贺、贺哥……”

贺峻霖单肩挎着书包，慢悠悠地踱了进来。他校服拉链规规矩矩拉到锁骨，里面的白衬衫领子洁白挺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好学生才有的干净清爽，与这条污糟的巷子和眼前的情景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现场，最后落在那个始终低着头的转学生身上。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没什么情绪。

“贺哥，这新来的不懂规矩，看着就碍眼！”高壮男生抢先告状。

贺峻霖没理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那个沉默的少年面前。距离近了，他能看到对方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垂在身侧、攥得死紧的拳头，指节泛着青白。

“抬头。”贺峻霖命令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那少年身体似乎僵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刘海随着他的动作滑向两侧，完整地露出了他的脸。

贺峻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张脸……生得极其出挑。是那种带着强烈冲击性的好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形优美，组合在一起有种近乎精致的漂亮，但偏又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感和疏离。尤其那双眼睛，瞳仁颜色很深，像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情绪难辨，似乎有点惊慌，又好像藏着点别的什么。

额角有一小块刚刚被推搡时蹭到的红痕，在那片冷白皮肤上格外显眼。

贺峻霖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心里啧了一声。长得确实够味，被打坏了有点可惜。

他移开视线，侧头对那几个手下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拂开一点灰尘：“散了。以后别找他麻烦。”

“啊？贺哥，可是……”

“听不懂？”贺峻霖瞥过去一眼，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却让那高壮男生瞬间闭了嘴，讪讪地低下头。

“听懂了，贺哥。”

几个人不敢再多话，灰溜溜地捡起地上的书包，飞快地溜出了巷子。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贺峻霖又看了一眼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也走了。他得快点回家，今天妈妈说了有重要的事情，他得维持好那副乖乖牌的皮。

身后的目光似乎一直黏在他的背上，沉甸甸的，直到他拐出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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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峻霖站在自家客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熟练地挂起温顺乖巧的浅笑，才推门进去。

“妈，我回来了。”

客厅里，母亲周婧正和一个看起来成熟儒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小霖回来啦！”周婧见到他，立刻笑着招手，“快过来，严叔叔等你好一会儿了。”

贺峻霖走过去，笑容恰到好处地扩大一些，显得阳光又礼貌：“严叔叔好，不好意思，学校有点事耽搁了。”

“没关系，高中生课业忙，理解。”严霆笑着打量他，目光很是温和满意，“这就是小霖啊，果然一表人才，听你妈妈说你成绩特别好，真懂事。”

“严叔叔过奖了。”贺峻霖微微低头，一副谦逊的样子。

周婧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她拉过贺峻霖的手，声音温柔：“小霖，妈妈跟你说的重要的事就是，严叔叔……以后就是我们家的新成员了。我们决定在一起生活。”

贺峻霖适时地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喜：“真的吗？太好了妈妈，严叔叔，恭喜你们！”他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腻烦这种表演，但脸上笑容无懈可击。

“对了，”严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朝向走廊的方向，“浩翔？别躲着了，出来见见周阿姨和哥哥。”

哥哥？

贺峻霖心里莫名一跳，顺着严霆的视线望去。

一个清瘦的身影从走廊的阴影里慢吞吞地走了出来，站在明亮的客厅灯光下。

白衬衫，黑裤子，身姿挺拔。额角那块红痕变得有些显眼。

当他的脸完全映入贺峻霖眼帘时——正是巷子里那个沉默的、漂亮的转学生！

此刻，他那双深色的眼睛正清晰地映出贺峻霖瞬间僵硬的身影和脸上那几乎快要挂不住的、完美乖巧的笑容。

严浩翔看着他，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然后规规矩矩地、用一种听起来甚至有些怯生生的语调开口：

“周阿姨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贺峻霖，声音轻缓。

“哥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