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窄,铺面旧,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县衙门口的告示换了新的,写着现任县令的劝农令,字比陆槐写的还丑。
墨倾歌在县衙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北坡走。
青禾在后面喊:“小姐,您又去那个坟头?”
“嗯。”
“那地方邪门——”
“不邪门。我去过了。”
青禾闭嘴了,老老实实跟上去。
北坡上的坟还在,光秃秃的土包,长了一圈野草。
比上次来的时候草更高了,有的长到了膝盖。
墨倾歌站在坟前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陆千乔。
“这是你的坟。你有什么想说的?”
陆千乔看着那个土包,表情没什么变化。
“草该拔了。”
墨倾歌笑出了声。
她蹲下来,真的开始拔草。青禾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帮忙。
陆千乔愣了一下,也蹲下来。三个人在坟头拔了半天的草。
拔完了,墨倾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了,干净了。以后每年都来拔一次。”
陆千乔看着她。
“你不是说我没死吗?”
“没死也要拔。这是陆槐的坟,你借了人家的身份,就该给人家扫墓。”
陆千乔没说话,但他蹲下来,把坟前的几块碎石捡走了,放整齐了。
墨倾歌看着他的动作,心里软了一下。
这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但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从北坡下来,墨倾歌在渭县找了家面馆吃饭。
面馆不大,五六张桌子,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嗓门大,爱笑。
看到墨倾歌的穿戴,知道来了有钱人,招呼得格外殷勤。
墨倾歌要了三碗牛肉面——一碗给青禾,一碗给自己,一碗给陆千乔。
面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牛肉切得大块,汤底很浓。
墨倾歌吃了一口,觉得还行,比京城的面粗犷一些,但味道不差。
她看着陆千乔吃面。他吃得不快,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认真。
“能吃出味道吗?”她问。
“能。”
“什么味道?”
“牛肉。汤。面。”
墨倾歌笑了。他还是不会形容味道,但比以前好多了。..
以前他只会说“咸的”,现在至少能说出是什么东西了。
“好吃吗?”她问。
陆千乔想了一下。
“好吃。”
墨倾歌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一块给他。
“多吃点,你太瘦了。”
陆千乔看了一眼碗里的牛肉,没有拒绝,吃了。
青禾在旁边埋头吃面,耳朵竖得高高的,把两个人的对话一个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她心里在想:小姐和陆公子,这算是好了吧?
应该是好了。但怎么没人挑明呢?
她不敢问。
离开渭县之后,路越来越好走,离京城越来越近。
墨倾歌的心情却越来越复杂。回到京城,她就是护国公府的昭华郡主,陆千乔就是一个没有身份的普通人。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但她没想那么多。想了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
这天晚上,他们在驿站落脚。
墨倾歌洗完澡,在院子里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