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28

　“你不信这个？”

　　“以前不信。”澹台烬转过身，面对着她。“现在信了。”

　　墨倾歌靠在门框上，手臂抱在胸前。

　　“你信什么？”

　　“信你身上有光。”

　　墨倾歌笑了一下，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你在胡说八道”的笑。

　　“我身上没有光。你看错了。”

　　澹台烬没有反驳。走到她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墨倾歌靠在门框上，他站在门槛里面，比她高出一截。

　　“你脸上的光，今天还在。”

　　墨倾歌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脸，手指从颧骨滑到下颌线。

　　“什么颜色的？”

　　“金色。很淡。像早上太阳刚出来的时候。”

　　墨倾歌把手放下来，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他的眼睛很黑，瞳孔里映着她的脸，小小的，缩成指甲盖那么大。

　　“你再看下去，我脸上要长花了。”

　　澹台烬没动，也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

　　墨倾歌伸手，用食指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不重，但声音很脆，啪的一声。

　　“走了。回去了。”

　　她转身走出院子。澹台烬跟在她后面，门槛绊了一下，膝盖弯了弯，稳住了。

　　回将军府的路上起了风。南街的尘土被吹起来，漫天都是灰，眯眼睛。澹台烬走在墨倾歌左边，风吹过来的方向。他的身体微微偏向她那一侧，不是挡风，是把自己当墙。

　　墨倾歌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梦妖的事发生在两天后。那天夜里墨倾歌睡得不沉，迷迷糊糊间听到远处有尖叫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从不同方向传来的，有的远有的近，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罩在整个盛都上空。

　　她从床上坐起来，神识像水一样铺开去。城南有妖气，很浓，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像是熟透的水果放久了，皮肉发黑，汁水发臭。妖气在移动，从城南往城北，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人的气息在消失。

　　墨倾歌披上外衣出了门。侍女在廊下睡着了，蜷在椅子上，头歪着，手里还攥着一把蒲扇。墨倾歌没有叫醒她，穿过正厅，推开院门。

　　澹台烬站在院门口。

　　灰布衣裳，头发没束，散在肩上，脚上只穿了一双布袜，鞋没来得及穿。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像是跑过来的。月光下他的脸白得发青，但眼睛里没有慌。

　　“你听到了？”墨倾歌问。

　　“尖叫声。”

　　“回去穿鞋。”

　　“我跟你一起去。”

　　墨倾歌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布袜踩在地上，脚趾头的位置顶出来，大脚趾的袜子破了一个洞，露出苍白的皮肤。

　　“穿鞋。我在门口等你。”

　　澹台烬转身跑回偏院。墨倾歌站在清风苑门口，神识一直铺开着。妖气往北边去了，将军府在北边。妖气经过的地方，人的气息像蜡烛一样一根一根灭掉。

　　澹台烬很快回来了。鞋穿上了，衣裳也换了，头发用布条扎了起来。腰间别着廿白羽留给他的那把刀，刀柄上的布条换过了，新的，白色的，扎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