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91

　　阿婆站在旁边，没有动手。“翻。别翻碎了。”

　　澹台烬用锅铲轻轻推了一下鱼段，鱼皮粘在锅底上了，推不动。他用力铲了一下，鱼皮破了，鱼肉散了。

　　“碎了。”阿婆说。

　　澹台烬看着锅里散了的鱼段。“能吃就行。”

　　阿婆没有再说话。澹台烬加了料酒、酱油、一勺糖，加水没过鱼段，盖上锅盖。水开了，揭开锅盖，蒸汽扑了他一脸。汤汁收了一半，浓稠了，挂在铲子上往下滴。

　　阿婆用筷子夹了一块碎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咸了。下回少放半勺酱油。”

　　澹台烬把鱼盛出来，装在盘子里。鱼段碎了好几块，鱼皮粘在锅底没铲起来，卖相不好。他端着盘子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婆。”

　　“嗯。”

　　“你认识我母亲吗？”

　　阿婆正在刷锅，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不认识。但听说过。夷月族的公主，嫁到景国，生你的时候没了。”

　　澹台烬站在门口，盘子里的鱼还在冒热气。“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婆把刷子放在灶台上，转过身。“听说是个好人。心善。对下人不凶。”

　　澹台烬点了点头，端着盘子出去了。

　　澹台烬把鱼端回驿馆，放在桌上。墨倾歌从隔壁过来，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鱼。鱼碎了好几块，鱼皮没了，鱼肉散在盘子里，汤汁泡着，像一锅鱼粥。

　　“这是你做的？”

　　“嗯。阿婆教的。”

　　墨倾歌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咸，酱油放多了，咸得她皱了皱眉。鱼肉老了，煮过了头，嚼起来柴。但她咽下去了。

　　“好吃吗？”澹台烬问。

　　“咸。”

　　澹台烬也夹了一块。咸，咸得他喝了一口水。“下回少放酱油。”

　　墨倾歌把筷子放下。“你哥不吃鱼了。换别的。”

　　澹台烬看着她。“你哥不来了？”

　　“来。但不吃鱼了。换他喜欢吃的别的。”

　　澹台烬想了想。“他还喜欢吃什么？”

　　“红烧肉。”

　　澹台烬把盘子里的碎鱼肉拨了拨，汤汁溅出来，溅在桌面上。“我去学。”

　　澹台烬又去找阿婆学做红烧肉。阿婆从井里冰着的五花肉拿出来，放在案板上。肉皮白，肥瘦相间，一刀切下去，刀锋陷进去，要用力才能切断。

　　“肉要切大块。小了不好吃。”

　　澹台烬把五花肉切成块，大小均匀，方的，码在盘子里，像用模子压出来的。阿婆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锅烧热了倒油，油热了放糖。糖在油里化开，变成深褐色的糖浆，冒着小泡。澹台烬把肉块倒进去，翻炒了几下，肉块裹上了糖色，金黄发亮。倒料酒、酱油、姜片、葱段，加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

　　阿婆站在旁边看着。

　　“火小一点。炖久一点肉才烂。”

　　澹台烬把火调小。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锅盖被蒸汽顶得微微跳动。

　　炖了半个时辰，揭开锅盖，汤汁收了一半，肉块变成了酱红色，油亮亮的。

　　用筷子戳了一下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丝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