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傍晚,墨倾歌站在后门口看他射箭。箭射完一壶,他放下弓,走到靶子前面拔箭。箭杆上沾了稻草碎屑,他一根一根擦干净,插回箭壶里。墨倾歌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靶子。靶心被射烂了,稻草从破口里露出来,金黄色的。
“你射箭越来越准了。”
澹台烬把箭壶挂在肩上。“每天都练。”
墨倾歌站起来,看着他。“你每天都练,是为了什么?”
澹台烬看着靶心。“为了有力气。”
“有力气做什么?”
“有力气活着。”
这日阳光很好,墨倾歌在正厅里看信。澹台烬从厨房端着两碗银耳汤进来,一碗放在她面前,一碗自己端着。他在对面坐下,喝了一口。不甜,没放糖,银耳滑溜溜的。
“谁来的信?”
“廿白羽。”
澹台烬把碗放下。“说什么?”
墨倾歌把信纸递给他。廿白羽说夷月族的族长之争结束了,老族长的儿子当了新族长。兰安的女儿被找到了,被送去仙门学艺了。信的最后一行字是:少主,你要好好的。
澹台烬把信纸折好,还给她。“廿白羽不知道我来了玄苍国。”
墨倾歌把信纸塞进信封里。“要不要告诉他?”
澹台烬想了想。“告诉他。让他别担心。”
墨倾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你倒是心软。”
澹台烬看着她。“不是心软。是廿白羽是唯一一个对我好过的夷月族人。”
黎苏苏住在城西的一间小院里,离墨倾歌的宅子隔了三条街。墨倾歌给她安排了住处,配了侍女和侍卫。黎苏苏没有拒绝。她每天待在小院里,不出来。
这日,墨倾歌去看她。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黎苏苏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和墨倾歌看的那本《神魔纪事》一样。
“你也在看这本书?”
黎苏苏把书放下。“看了很久了。看不懂。”
墨倾歌在她旁边坐下。“我也看不懂。”
两个人坐在廊下,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黎苏苏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
“长公主,澹台烬的邪骨还能撑多久?”
墨倾歌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不知道。”
黎苏苏转过头看着她。“你不怕他成魔?”
墨倾歌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槐树。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要他。”
黎苏苏把目光收回去,看着手里的书。“你和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信他。我不信。”
澹台烬的邪骨在夜里发作。
这次疼得他蜷在床上,手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他咬着枕头,没有出声,枕头湿了一片。
疼了多久,他不知道。等他松开手的时候,手指上全是布丝。
墨倾歌在隔壁,听到了动静,过来敲门。
没有回应,她推开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
澹台烬侧躺着,蜷着身体。
她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床边探了探他的额头。
手背碰到他的皮肤,像碰到了刚烧热的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