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家的后园很大,假山嶙峋。
冬日的荷塘里虽没有盛夏的荷花,但但残荷枯叶也别有一番萧疏的意境。
他走到临水的栏杆边,望着微漾的水面,等着墨倾歌。
不多时,拱门处传来一阵说笑声。
三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子,带着两个小厮模样的侍从,摇摇摆摆地走了进来。
外罩绿衫,两袖雪白,手中拿着一把扇子的左凉玉,面色有些犹豫,

杨兄,这主人家不曾邀请,咱们这般偷入后园,怕是不太妥当吧?
走在中间的杨鼎臣还未开口,他身侧穿着墨绿锦袍、腰间坠着玉带、手里摇着一把洒金折扇。
从苏州来的王禄便嗤笑一声,抢白道:

左兄,你这话可就迂了。

咱们又不是牲口,关你在信芳阁里,每日赏点水和草料,就没别的消遣了?

这偌大的荣府,景致最好的便是这后园,咱们不过是来赏玩一番,有何不妥?

难不成他荣家连客人走动走动都要管束?
王禄勾唇,右手一指杨鼎臣,挑眉道:

何况今日有杨兄在,你看那些眼高于顶的下人,哪个敢拦?
杨鼎臣听到他这么说,脚步一顿,目光幽幽盯着他。
左凉玉立刻笑起来,

是是是,咱们今日跟来不过是为了涨涨见识。
他盯着杨鼎臣,言之凿凿,

论起这谁最有资格迎娶荣大小姐,那非杨兄莫属啊。
杨鼎臣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幽深地瞥了左凉玉一眼,并未接话。
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一闪而过。
左凉玉察言观色,继续问,

不过,听说这荣府招婿不同别个。

不许婚盟,不宴宾客。

但日后若是婚事不协,及时成为荣府女婿,也要被立即遣返旧家,

杨兄,这可是真的?
杨鼎臣这才缓缓开口,语气隐约透着一丝优越感:

荣家招婿,已是三十年前。

内情,寻常人自然不晓得。
王禄立刻往前凑了凑,脸上堆满好奇与尊敬,拱手道:

正要向杨兄讨教!

我等远道而来,只知荣家茶王之名,对其家事规矩实在是雾里看花。

听闻荣府当真是女人当家?女尊男卑可是实情?

往年若有夫妇失和,当真……

当真开了去父留子的先例?

还有,那代代相传的茶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荣家泼天的富贵,当真能落在荣大小姐一人身上?
他这一连串问题,又快又急。
既是他自己憋了许久的疑问,也是此次来荣家求亲者心中共同的痒处。
杨鼎臣微眯双眸,目光在王禄急切的脸上一扫而过,

你若是有福分做了荣家婿,该知道的,荣家自然会让你知道。

只怕你没那个福气,又何必多此一问?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几乎是把“你不配”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王禄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干笑了两声,掩饰着尴尬:

好奇,好奇嘛。

杨兄勿怪,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