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2

　　所有人的视线从不同方向聚到同一点，空气里的热被暂停的呼吸压住了。门框边沿的光线从她肩膀处切开，左肩到右腰一条斜线。

　　行李箱拉杆在她身侧的阴影里投下一道细长的黑印。

　　前排扎马尾的女生先开口，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压住课本封面的边沿。她把视线从墨倾歌脸上移开，转头看了一眼后排，又移回来，在墨倾歌脚边的箱子上停了一下。

　　"你是……新来的？"

　　"墨倾歌。转学生。"

　　她嗯了一声，尾音拖了半拍收住，抬手往后排靠窗的方向指了一下。倒数第二排，桌面上一层灰，边角积得厚的地方泛灰白。

　　椅子底下有一团揉皱的纸，纸团边.缘露出来一截，上面写着半行字，被捏碎之前应该是某个人的草稿本撕下来的。

　　墨倾歌拖着箱子走过去。轮子在教室地面上的滚动声比走廊里脆，瓷砖面光滑，轮子转动的频率更高，声音更密。她把箱子竖在椅子旁边，蹲下来，从书包里抽出一包湿巾，撕开，抽了一张，对折两次。

　　第一条湿巾从桌面右上角开始推，从右往左，一整条过去。推完之后湿巾面上留下一道灰褐色的印子。

　　她换了一张，第二条压着第一条的边缘继续推，从头到尾没有停顿。手腕转动的幅度一致，力道均匀，每一张湿巾的轨迹跟前一张重叠半指宽。

　　擦完整张桌面用了七张湿巾，最后一张擦过去的时候只带走一道淡灰色的痕迹，边角收住的位置有一小片没擦到的灰，她用指腹抹了一下就掉了。

　　她把湿巾团成团，捏了两下捏实了，扔进椅子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弯腰从箱子里拿书。第一本抽出来的时候"数学"两个烫金字反了一下光，第二本语文，第三本英语，第四本物理，第五本理综。

　　书脊码成一条直线，她的指尖沿着排列顺序依次抚平了厚度差。

　　第六本抽出来的时候，后排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口哨是吹到一半收住的，后半截被吹的人自己掐灭了。然后有人接了一句"学霸来了"，语气浮着，像贴上去的。

　　墨倾歌把第六本书码上去。书脊对齐的那一下她手腕内侧露出来一截，那道旧疤在日光灯下反了一道白线，袖口滑回去的时候把它盖住了。

　　她坐下来之前侧了一下头——斜后方，倒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

　　他面前摊着一本厚书，封面朝上，一支铅笔夹在书页中间，那支笔的位置从她进门就没换过。他的视线一直停在书页某一行，没抬过，翻页只在需要翻页的时候才动。教室里所有的动静像被一层东西隔在外面。

　　墨倾歌坐了下来。椅面落下去的时候坐垫边缘微微下陷，椅腿在地面上平移了不到一毫米，发出一声极短的摩擦响.。

　　她翻开第一本书的时候，后排传来翻页声——纸张从指腹下掀过去的声音，跟她的手指隔了两排桌子的距离，在教室安静下来的那一瞬显得格外清晰。

　　上午第一节课语文。

　　老师在讲台上念古文，声音被风扇的风搅散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