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33

　　每次都在门口站一下就走。"墨倾歌把纸条收进笔袋的夹层里，翻了一页书。"她来看你。"

　　"她来看我？"

　　"她爸欠你爷爷的。她说不出道歉的话，就来看一眼。"她合上笔帽，笔尖在纸面上收了一个小点。"你爷爷知道她来吗？"

　　任意沉默了一阵。"知道。他问过我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是不是姓钟。"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他说那让她来。他床头的牛奶还没喝完。"他把那张纸条从她手里接过去，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

　　三月第一个周一，高三年级开了百日誓师大会。全年级站在操场上，各班按固定位置排好，主席台上拉着大红横幅。18班被安排在最后一排的边缘位置，靠近操场角落的那棵老榕树。墨倾歌站在班级队伍的末端，左边是一面爬了半墙枯藤的围栏。

　　校长讲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各科代表上去领了誓言条回班级分发。墨倾歌拿到那张红底黄字的纸，上面印着"全力以赴，不负青春"八个字，底下留了一行空白让签名字。她拿着笔在旁边列了一个数学公式的上半段，只写了一半就停了。旁边的同学看她没写完也没吭声。

　　任意站在她身后一排的位置，她侧了一下头就能看到他的宣誓条。他的宣誓条上没有一个字，只有一列数字，从倒数第一天排到倒数第一百天。数字写得整齐，每天一格，填满了整行空白。她看着那排数字在自己的铅笔下面断了一个口子，停下笔来继续写公式。

　　大会结束之后班级散场。两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太阳从教学楼后面升上来，把操场上一排排塑料椅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的宣誓条折好放在校服口袋里，露出一个角。"你写的什么？"她问。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角，"第75天到第100天那一行画了圈。""为什么画圈？""因为那几天是竞赛集训的最后阶段。"

　　她把自己的宣誓条翻过来给他看了一眼。他在她走回去之前已经扫到了公式的上半段，那个公式的题干出现在去年联赛的决赛卷第二题的角落里——一道他们谁也没有完整答完的题。他走出几步之后又回头，"你写到第几步了？""最后一步。还差一个常数算不出来。""我算了三个星期，也算不出来。"

　　百日誓师之后的那一周，竞赛集训重新开始了。实验楼三楼的备用教室换了新的灯管，比原来的亮了一倍，白炽灯管照在桌面上反光。墨倾歌坐在左前排靠墙的位置，任意坐在她旁边隔了一个空位。教练发了三套模拟卷，墨倾歌做完第一套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桌面——任意已经做完第二套了，正在翻第三套的卷面。

　　她扫了一眼他做完的第二套卷子的最后一题，答案跟她的不一样。她把自己的卷面翻过去盖住，低头继续写。

　　集训结束的时候她走到他桌边，"最后一道题答案多少？"任意把卷子翻过来给她看了最后一行——一个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