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倾歌早上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的名字排在第一行,往下数两行看到任意的名字,分数比上次涨了十一分。
她进了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
任意坐在靠窗那排第二个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正在做题。
她走到他旁边隔了一个空位的位置坐下来,从他桌角那叠纸的侧面抽走了最上面那张——上面是一道写了一半的证明题,第三步之后全是空白。
她在那道题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卡在哪了?"
把那页纸放回去的时候指腹碰了一下纸面——纸面还是凉的,铅笔字迹的侧面没有摩擦过的光亮。
任意接过去看了看,用铅笔画了一条线,从第三步的末尾连到了题目最后一个条件上,在那条线上写了一个字:"这。"
墨倾歌在第四步的位置写了一个过渡句,没写完,把纸推回去了。他接过去之后接着写完了,写完把纸折好放进了那本旧书的夹页里。
下午的训练结束之后,教练把任意的卷子单独留了下来。
墨倾歌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他把卷子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那道大题的最后一问被红笔圈出来了,旁边写了三个字:"步骤跳。"
他拿着那张卷子站在桌边看了很久,墨倾歌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他叫住了她。
"你昨天解这道题的时候,第二步到第三步之间的过渡用了什么?"
他把卷子递过来,那道题的红圈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笔记——他昨晚已经试过了多种方式填补步骤,每一条都被划掉了,只有最后一条是完整收尾的,那条被保留在纸面最下方。
"洛必达。你写了。"
"写了之后被划掉了。"他的笔尖在那个被划掉的步骤上点了一下,划痕平行排列,力道均匀,像用同一支笔、同一只手、同一条直线反复划了三遍。
他停了片刻才重新开口,"用洛必达之后中间还有一个分段条件。我写的时候没补上。"
"那你现在补上。"
她说完推门走了。
那天晚上任意在教室里坐到了十点,把那道题完整的步骤写了三遍。
每次写完都把前一张纸翻过去,放到桌角摞成一叠,压在最下面的那张纸边缘已经卷起来了。
最后一版写完的时候,页面的右下角他用铅笔写了一个字,字迹比正题部分浅,像是写完之后又擦过一遍,残留的铅迹只剩下轮廓。
第二天早上她把那本太爷爷手抄本放回桌斗里的时候,看到里面多了一张折叠的草稿纸。
展开来看,那道题的完整步骤从上到下排了三版,最后一版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字:"补上了。"那行字旁边没有署名,但她认得他写"补"字的时候左撇比右撇轻一倍的力度。
晚上任意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门口的路灯坏了,他摸黑开了锁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他爷爷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相册,页角压着茶壶盖。
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上次从学校带回来的那封,封口的折法已经被人拆开过又原样折回去了。